天幕结束了,燕珏没有留人,整了整衣袖,拂袖而去。
汉白玉广场上,诸官喧腾片刻,各自回到各自官邸。
天幕引起的乱象,北疆打了胜仗后续与北蛮的交往等等,一切都需要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的运转。
各司其职,上传下达。
卫怀安与顾沉暂时分别。顾沉今日同昨日一般,去往金鸾卫北营。卫怀安则是奉旨阉人,与谛听使洛光一道把燕璁一家关押入狱。
燕氏虽是宗室,但开国之初,皇帝并未大肆分封,反而只封了当时燕氏族长即燕珄的父亲为魏王。
老魏王在景安十年时就已去世,接任宗正的便是燕璁的父亲。
燕璁是这位宗正的老来子,宠爱异常,行事十分嚣张。
希望他看了天幕之后不要逃跑吧。
卫怀安想,北疆杀人杀多了,京中不想见血。
宗正府,烛光盛。
宗正坐于主位,燕璁,这个他最偏爱的幼子被他用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身旁,嘴被干净的绸绢堵住。
燕璁垂着头,并未挣扎。
卫怀安迈步,走入,靴底碰着石砖,发出轻微的响声。
嗒,嗒,嗒。
卫怀安没有入座,只站在堂中。
宗正没有起身。他的手掌按在燕璁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宗正的手汗浸湿了燕璁的衣襟,在月色长袍上留下一个隐秘的痕迹。
“卫将军。”宗正开口,声音沙哑,“陛下怎么说?”
卫怀安视线落到宗正身上,。这老人一身家常旧袍,头发梳得齐整,只是神色有些许哀痛,看上去就是一个即将失去幼子而陷入寂寞痛苦的老人。
卫怀安目光冷冽平静,并未因宗正的痛苦有半分心软同情。
燕璁的声名他早就听顾沉说过,多少人家因燕璁而支离破碎,那些失去儿女的老人呢,怕是看见宗正这副模样只会拍手称快。
轮到自己就这般了。
无度人之心,何求他人之度!
“陛下口谕,压燕璁一家入天牢,燕璁,施以宫刑。”
卫怀安客气回道。
宗正脸皮扯了扯,垂着眼,慢慢道,“臣谨遵陛下旨意,只期留我儿一条性命。”
燕璁这时才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是肩膀极轻地抖了抖,像冷,又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却被绸绢闷了回去。
卫怀安没有回答,上前,半蹲下来,与燕璁平视。
少年垂着头,脸色苍白,掩着愤恨与恐慌。
“抬头。”卫怀安道。
燕璁没动。
“我不太想说第二遍。”
燕璁终于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和宗正像了七分,却没有半分宗正眼里经由时间洗礼出的沉。
满是惊惧与不甘。
“天幕说的,我还没做。”
燕璁的嘴被堵着,这句话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