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向外,怨结对内。双生同源,本质上都是欲的化身。根皆在“我”执迷不悟。很多人究其一生都不能逃避二者相缠,其实说到底,都是心念作崇。
莫年若有所思。
池凌余光抓住一个杏色的影子,是城门那个抓风筝的小姑娘。她脸上新奇,手里正捏着一只胖瓷人。
池凌觉得她是个关键人物,叫着“等等”,抬脚去追。
岂料那个小姑娘装作没听见,又对回神的莫年做个鬼脸,哈哈笑着跑开了。
几步之遥,池凌却捉不住她的衣角。每次伸手,她就悄悄快上半步,故意逗弄。两人疾驰而过踏起飞沙,路过的人都道:“阿圆你别跑啦!”
“阿圆你又在调皮啦。”
被叫作阿圆的姑娘抽空回头道:“对不住啦大娘,我们回头再说啊!”
池凌追进一座茶楼。
满堂客人惊诧地注视闯进来的人。面对满堂目光,池凌尴尬。连着两声抱歉之后,在他们的注视下上了二楼。
二楼安安静静,好似无人来过,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洒落下来,池凌接过,发现是纸钱。
他吹落肩头一片,仔细搜寻。在二楼帐本交叠的柜台发现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在这里称得上格格不入。
池凌拿起镜子,镜里映出一双狡黠的眼,那双眼转而垂泪。霎有渺远的声音在唱歌。歌落火起,楼里烧出浓烟行行。房梁将断,窗外飞灰过。池凌手中镜子变作个灰蒙蒙的样子,更显朦胧秀美。
他有一阵眩晕,耳中轰鸣。
恍惚中,镜中探出一双手,死死扯住池凌的衣袖,将他拉入镜子。
连日阴雨,终于天晴。
暮春的万片落红之中,一个撑伞的人收了伞,他任飞花扬落,走进茶楼拾级其上,不闻楼中喧嚣。
阿圆在柜台里费力擦着杯里茶渍,店小二路过:“阿圆还在擦那套杯子啊。”
阿圆面作不耐地挥手:“去去去,又来这套。楼下来了老客,去泡一壶茉莉茶。”
店小二搞怪地行礼,照做了。
沈拾把伞轻靠在桌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阿圆出了柜台道:“哥,你下次来前先换身衣服,顺便再焚香我就认不出了,用个不大象形的词语,你简直苦大仇深。”
沈拾不语,看见柜台上的青瓷杯,问:“还把这个留着做什么?”
阿圆眨着圆圆眼,道:“可是,这个是你们之间的见证物啊,如果将来、将来又在一起了,我就拿这个在你们旁边喝茶。”
说完阿圆嘻嘻笑一声。
沈拾暗暗摇头,似乎在说“不会了”。
阿圆在他对面坐下,忽然道:“哥,你破镜重圆吧。”
稍待须臾,沈拾又是摇头。
“阿圆,你天真了。”
阿圆揪着手指,有些委屈道:“为什么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已经不开心很久了。”
沈拾淡淡问道:“你知道破镜重圆的故事吗?”
南北朝陈末年,徐德言感国将亡,料定夫妻离散,后与妻子乐昌公主约定:若国破分离,二人各持半块铜镜,每年正月十五到长安市集叫卖,以此寻访重逢。
陈亡后,公主被赐给隋朝功臣杨素。徐德言辗转千里赶到长安,元宵节在市集见到了卖半镜的老人,两半铜镜对合。
他在镜上题诗:“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乐昌公主见诗恸哭,杨素知道后,被二人情深意重所感动,放公主与徐德言团聚,厚赠路费送二人共归乡。
阿圆无力点头,道:“对不起,我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店小二未见方才情形,乐呵呵提着一壶茶来。两杯茶散着香,雾气撩人。
话咽进茶里,沈拾欲言又止。
听楼里一阵急促脚步,两人发现凭空冒出的池凌,他发间沾着纸灰,好生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