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梦醒。
雨早就停了,窗外绿意正浓的时刻,池凌两眼眨也不眨,定定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慢慢把搭在莫年腰上的手收回。
收至身侧,另一边莫年也醒来。
两人发丝凌乱,不知休止地对视。刮过一阵习习凉风,两个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起身,各自道声早。
整装梳发一番。
庙内两人无话,少顷,莫年道:“道长,我们走吧?”
池凌点头答好,余光瞟到那朵寂寞的花儿。他伸手扶着花枝,微点花瓣。轻轻语气夹了不舍,他道:“再见。”
走出庙门,恰风来到,那朵小花在他看不见时,微点头。菩萨还是那个笑脸。
行至七八里,渐有村落,炊烟行行。时值午刻,村人大都回家吃饭,故而道上只有池莫两人赶路。
路不尽头,先有一城伫于旷地,池凌记得要买糖葫芦,转头询问道:“我们进城稍作休整,再赶路吧?”
莫年不急于办事,自然答应。
城中热闹,池凌看八街九巷都有挂彩,回头再看,各个店主面上喜气洋洋。他思索许久,想起不久,便是中秋来到,该是个团圆日子。
路途遥遥,隔山望不见水。只怕今年又不能陪师父过中秋了。
一处巷角,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他笑看来往行人,倚着墙慢慢滑靠下去。走近了听见他嘴里哼着曲儿,不是本地乡音。
池凌掏了两串的钱,拿了一串递出去,莫年咬掉一颗,露出果肉衬着红亮的糖衣,他瞧着淡淡棕色的果核,又抬头盯着池凌的表情,拿不准他是有意还是碰巧了。
莫年暗自摇头,专心吃着糖葫芦。
“好奇怪啊……好生奇怪。”前方街道人围成圈,人群之中不停响应着这种声音。
池凌拉莫年挤进人群。
一具焦尸,脸隐约作个痛哭流涕表情。
“这人我看得真真切切,他走着走着浑身冒火,火光冲天,他滚来滚去地嚎……”一个男人讲述当时所见,一个矮子配合了害怕的神态,直道:“是啊、是啊,我也看着了,听着心慌。”
旁边有个大厨打扮的高个子,扬起手里的水盆洪声说:“我当时还向他泼水来的,更怪的来了,帮忙的不只我一个,那火却怎么也灭不了。”
人群听到此处,有个婶子一拍大腿道:“不会是有妖怪看我们团圆过节,想来搅乱吧?”
池凌看那婶子直言直语,面不改色道:“看清了吗?”
莫年嚼了山楂,道:“不会错,确实有妖气。”
一问一答结束,二人目光扫过人群,搜寻可疑身影。池凌率先捕捉到一个慌乱视线,那人察觉到,拨开人群逃出去。
“站住!”
见此,人群迅速退出一条道,大开方便之门。
两人一路疾驰而过,踏起飞沙。
追至一条长街,人潮翻涌。那道身影借以掩进人群。乾坤袋中蹦出一张黄符,顺着余留气息飞过去,池凌则跟随在后。
窄巷之中,那妖见左右前后皆无退路,掷出一物,被池凌躲过。
池凌笑出声:“怎么不跑了?”
那妖跟着哈哈大笑,反现出妖形,跪地道:
“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我就捡了个钱袋不至于吧!我还没上手去偷呢。”
池凌面有冷意,扭头去看,果然有个钱袋安静地躺在地上。
那妖满脸赔笑:“这位道长、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偷了。您看我认错态度这么诚恳,应该给我个机会才是啊、对吧。”
池凌收他入器,恼道:“大意了。”
拾起钱袋,注意上面绣一只雪白兔子,于月桂之下捣药,这个图案少见。
早早追来的莫年听他先前那句“大意”发言,扔了签子道:“不一定,虽然说极淡,但死者身上确实也沾染了他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