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淡如水,很快便到了每旬之日。
苏棠在学堂门口躬身与夫子道别,刚行没几步,身后便快步追来一道身影,径直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苏棠,小荷棠,”裴知予拖着几分轻快的调子喊他,“去我家,瞧瞧我新练的字。”
少年长发高束,衣袍利落干练,瞧着格外清爽,此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望着苏棠。苏棠有点不好意思地,下意识缩了缩肩。即便与裴知产相识已久,他依旧不太习惯这般亲近。他知道裴知予本就是这般热情开朗,待人皆是如此,可心底仍免不了有些不自在。
不远处,裴家的马夫静立等候,见自家公子这般,连忙上前几步:“公子,不乘马车吗?”
裴知予摆了摆手:“我今日自己回去,你先回吧。”
说罢便拉着苏棠缓步离去。苏棠怀中抱着一沓书卷,裴知予瞥了一眼,便道:“书卷给我,看着怪沉的。”
说着便要伸手去接,苏棠往后轻轻躲了躲:“不用,其实不重。”
“跟我客气什么。”
几番推脱之下,书卷最终还是落到了裴知予怀里。苏棠怀里空空落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裴知予却浑然不觉,不过是几本书,他有的是力气。
两人并肩而行的一幕,恰好被醉江楼内的人看在眼里。那人并未作声,只默默地合上了窗。
踏入裴府,裴知予顺手将书卷交给一旁下人,自己领着苏棠往自己书房去。走在去书房的途中,风景如画,一路风光甚好。
待到书房,裴知予兴冲冲地展示自己新练的字,苏棠只看一眼,便险些两眼一黑——这字有毛毛虫的神态,实在算不上好看,可看久了也还可以。
裴知予浑然不觉,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看吗?”
苏棠捏着字帖,硬着头皮夸赞:“好看,有风骨,是你自创的写法吗?”
话音落下,并未等来应声,只听得身旁一声嗤笑。
裴知予笑道:“小荷棠,没人同你说过,你一说谎,就格外明显吗?”
苏棠登时气恼地红了脸,小声辩解:“不管怎样,这也是一种风格,我就觉得好看,不行吗?”
裴知予笑得眉眼更弯,只轻声应道:“知道了。”
时日尚早,裴知予带着他四处嬉闹,又是荡秋千,又是玩弓弩。那弓弩还是裴知予亲手做的,苏棠不擅这些,裴知予便耐心地,一步一步慢慢教他。不知为何,苏棠在这上面竟格外有天赋,几乎百发百中,看得裴知予都有些泄气。
待苏棠再一次稳稳射中靶心,裴知予索性躺在廊下,翘着二郎腿叹道:“小荷棠,你这也太有天赋了吧。”
苏棠侧头看他,小脸因方才活动而微微泛红,淡淡应了声:“嗯,是有点天赋。”
裴知予当即哈哈大笑:“小荷棠,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他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站到苏棠面前,笑嘻嘻道:“看你这么有天赋,我把这把弓弩送你,你开不开心?”
苏棠一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送我我也不常玩,放着可惜了。”
裴知予十分强硬道:“拿着,有什么可惜的,你这么有天赋,放我这儿才是真可惜。”
见苏棠仍在推脱,裴知予脑瓜子一转,又道:“也不白送你,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我生辰,到时候你送我一件礼物就好。”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递,直接把弓弩塞进了苏棠怀里,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苏棠心头一软,裴知予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了。他实在架不住对方这般坚持,又见天色渐晚,便轻轻点头:“好。”
到了府门口,裴知予还想再送,苏棠连忙拦住他,说天色已经很晚了,不用再送。
裴知予不放心,当即让马夫去牵马车,执意要送苏棠回去。
两人在门口说话时,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目光淡淡落在两人身上,开口问裴知予:“这是谁?”
裴知予朗声答道:“他叫苏棠,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衣男子看向苏棠,又瞥了眼他怀里抱着的弓弩,若有所思地问:“天这么晚了,你要回去吗?”
苏棠乖乖点头:“嗯。”
“要我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