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比想象中热闹。
街道不宽,两侧挤满了各色摊位——鱼贩把处理好的鲭鱼码在冰上整整齐齐,蔬果摊前的老太太正和摊主讨价还价,声音洪亮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空气里混杂着烤鱼、酱烧团子和某种花香味的线香,热腾腾往鼻腔里钻。
你跟在夏油杰身后,步子不自觉放慢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更……普通。如果没有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咒灵,这跟你原世界任何一个日本的乡镇集市几乎没有区别。
夏油杰走得不快不慢,袈裟下摆在石板路上轻轻扫过,偶尔被风掀起一角。他没有回头看你,但步伐保持着刚好让你跟得上的节奏。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蹲在一个卖金鱼的小摊前,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你停在了一个卖手作饰品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用细线串珠。你随手拿起一个编织的手链,暗红色的绳结,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木铃,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声响。指腹摩挲过木铃表面的纹路,你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在原世界,你也有一条手链。是你奶奶在你考上大学那年亲手编的,红绳,一颗小铜铃,后来铜铃被你摔碎了,红绳还一直收在抽屉里。
你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念那个世界了。或许是现在——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家、陌生的时代,面前是陌生语言构成的热闹生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熬夜赶方案的那个小出租屋,全都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你攥紧了手链,没有放回去。
"喜欢?"
夏油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急不缓,像评价一件刚刚入眼的瓷器。
你被吓了一跳,手链差点脱手,赶紧稳住。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你旁边,正垂着眼看你手里那根绳子,神情淡淡的,看不太出情绪。
"……挺好看的。"你把声音压平了,不太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就是看看。"
夏油杰没有接话,从袖口掏出钱袋,抽了两枚硬币放在摊面上。老妇人抬眼,笑眯眯地收下钱,朝你摆手:"小姑娘运气真好,有人付钱了。"
你愣了两秒,低头看看手链,又抬头看看夏油杰。
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浅长的影子。
你握着那根手链,在原地站了三秒才跟上。热热闹闹的集市里,你在心里把这根手链和"教主的施舍"之间划了等号,可绳结的触感暖融融贴在掌心里,你还是忍不住悄悄把它套到了手腕上。木铃轻微晃动,叮的一声,被周围的喧嚣淹得干干净净。
菜菜子和美美子各提了一只透明塑料袋过来,塑料袋里装着两尾红白相间的金鱼,尾巴在水里摆来摆去。菜菜子举着袋子在夏油杰面前晃了晃,仰着脸等他夸。夏油杰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去放好后院的水缸里。"
"好!"菜菜子欢呼一声,拉着美美子又往前跑了。
你跟在夏油杰旁边走了一段路,周围的摊贩渐渐稀疏了些。街道拐角处,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影正好从巷口拐出来,看到夏油杰之后立刻停下脚步,弯腰行礼。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恭谨,快步走近了低声说了几句话。
你离得不算近,但语言包精准地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耳朵里。
"夏油大人,京都那边传来消息,几家关联企业已经收购完毕。另外,关于您之前提到的内部筛查,有几位信徒的言行出现了异常波动,记录已经整理好了,明天会送到您的案头。"
夏油杰微微颔首,声音低了几分:"知道了。让他们继续盯着,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男人又躬身行了一礼,带着其他人迅速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你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认真盯着路边一只蹲在墙头的橘猫。橘猫懒洋洋地看了你一眼,甩了甩尾巴。
但你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转动。关联企业收购?内部筛查?信徒异常波动?原著里对盘星教的组织运作描写得并不多,大部分篇幅都集中在夏油杰本人和咒术师之间的冲突上。可现在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是一个远比想象中庞大的地下网络——他在扩张,在经营,在不动声色地收拢资源。
这些细节让你心头微微发紧。时间线走到哪一步了?夏油杰的"大义"计划进行到哪个阶段了?可惜你没有办法直接开口问,问了就等于暴露自己。
夏油杰重新迈步往前走,没有解释刚才那番对话的意思。你默契地没有追问,继续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沉默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像闲聊似的说了一句:"京都那边有座很大的古寺,庭院里的紫藤花每年五月开得很好。如果你能一直留到那时候,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
你被这句话砸得脚下一顿。留到那时候?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像"如果你活得到那时候"的委婉版?又或者……他真在认真考虑把你长久留在盘星教的可能?
你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得看我三个月后还能不能活着吧。"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夏油杰侧过头看了你一眼,眼尾弯了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三个月,你又想起什么了吗。”
你后背一紧。三个月这个词是你脱口而出的——系统确实给了你三个月免疫期,但夏油杰不知道系统的事,他只会把这个数字当成你记忆碎片里的信息。你迅速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三个月。好像脑子里浮出来一个念头,就说了。"
他盯着你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