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逾走远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楼梯尽头,长廊里的最后一点烟火气,也跟着彻底褪尽。
晚风穿堂,凉得刺骨。
陆沉野抬手,慢条斯理松开了规整的领带。
方才面对程逾时,所有收敛的戾气、刻意温柔的分寸、压到极致的掌控欲,在这一刻尽数解禁。
周身那层温雅体面的人皮面具,悄无声息剥落。
外人看到的陆沉野,是文艺行业资本掌舵人,是温凉自持、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气度的陆总。
光鲜、干净、高高在上。
可没人知道,这片光鲜的根基,是他赤手空拳从最底层的黑暗泥沼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无家世托底,无长辈铺路,无任何倚靠。
他的世界,从没有所谓陆家老宅、家族庇佑。
他就是自己唯一的根,也是那整片灰色势力的唯一缔造者。
年少无依,颠沛求生,在不见光的巷口搏命,在刀光血影里熬骨,踩着无数凶险与尸骨,硬生生从零建起自己的地下版图。
世人只知他如今权柄在握、翻手覆云。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魂。
手机骤然震响。
屏幕上跳动的是专属加密号码,没有备注,却代表着他亲手建立的、扎根在城市阴影里的整片势力。
是他光明身份下,从不示人的深渊底色。
陆沉野垂眸,黑眸瞬间沉彻如寒潭,方才半点温柔余韵荡然无存。
他接通,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
听筒里传来属下低沉恭敬的汇报,语气紧绷:“野哥,西区旧账翻了,当年那批残余的对头,最近悄悄回了城,在查您的行踪。另外,您近期频繁出入文艺场馆的消息,被他们捕捉到了。”
“他们想抓软肋。”
短短五个字,落在寂静长廊,带着无声的凶险。
软肋。
陆沉野指尖微顿。
他这一生,杀伐立身,冷血为盾,无亲无故,无情无牵,本该是一身孤硬、无懈可击。
活在黑暗里的人,最忌讳有心。
可偏偏这段时间,他频频破例。
一次次驻足,一次次迁就,一次次在喧嚣尘世里,对着一个干净纯粹的小提琴少年,收敛一身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