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苏妄靠在窗边,裹着一件白狐裘的披风。那是萧珩命尚衣局特意做的,里衬是轻暖的银丝棉,外头罩着素白缎面,连一粒扣子都用玉磨圆了。衣服便做得宽大,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团将化未化的雪。
他把窗推开一条缝。
“关上。”
萧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妄没动,只把下巴搁在膝上,看着窗外那株海棠。枝子光秃秃的,积着残雪,像谁随手丢在那里的枯笔。
萧珩走过来,伸手把窗合拢,掌心贴着窗棂停了一瞬。他垂眼,看见苏妄伶仃的腕骨从狐裘袖口露出来,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冷还开窗?”
“闷。”苏妄仰头看他,眼神空茫,“殿下,我以前……就住在这儿吗?”
萧珩喉结动了一下:“是。”
苏妄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狐裘:“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殿里静了片刻。苏妄又低声道:“而且总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怎么都暖不透。”
萧珩没说话。他转身去斟茶,背对着苏妄,肩膀微微发抖。
御书房地龙烧得极旺。
皇帝没看萧珩,只盯着南疆奏报:“开春以来,南疆十三部瘴气复发,死了几百个寨民。部族首领联名上书,要朝廷安抚。”
萧珩额头抵地:“儿臣近日疏忽了。”
“你确实疏忽。”皇帝把奏报搁在案上,“朕已经拟了旨,派钦差南下,协助老三整顿事务。另外,御史台上了几道折子,弹劾他在南疆与部族往来过密,私设商路。朕压下了。”
萧珩指尖微紧。压下,不是信老三,是还不到时候。
“谢卿家近日上了道折子,谈北境防务,颇有见地。”皇帝话锋一转,淡淡道,“朕看谢家女不错,半年后入东宫,替你打理内务。成了亲,才是真的太子。”
萧珩脊背一僵。
谢家。文臣清流,与王崇山那帮旧人素来不睦。皇帝这是在扶新的势力——谢家是那条被选中、会咬人的狗。而他萧珩,不过是被拴在新的桩子上。
“儿臣……遵旨。”
萧珩回到东宫偏殿时,手里多了一碟松子糖。
苏妄正坐在书案前,指尖蘸着冷透的茶水,在案面上画圈。一圈套一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困在里面。听见脚步声,他慌忙用袖子去擦,水渍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