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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韩松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金额的规律不一样。”沈渡说,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第一个账号,每次进账都是整数——五万、十万、二十万。说明使用这个账号的人喜欢整数,计较整笔,是一个不那么需要钱、对钱有洁癖的人。第二个账号,进账有零有整——四万七千三、两万两千八。说明使用者每一笔都要算到尽头,可能本身就不富裕,每一分都要算清楚。第三个人——”他停了一下。“第三个人,金额的数字经常重复,五个八、六个六。这种人喜欢炫耀,把钱当作身份的象征。他不是一个谨慎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贫穷的人。他享受的是‘收到钱’这件事本身,而不是钱的数目。”韩松沉默了。他看着沈渡,像在看一个他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在韩松眼里,沈渡只是一个从监狱里被捞出来的小角色——可怜的,无助的,需要被保护的。但现在,这个“小角色”坐在他对面,拿着一份连专业财务人员都要花时间分析的账目,说出了连技术部门都没有发现的规律。“你还能看出什么?”韩松的声音变了。不是审问,是请教。沈渡把照片和纸页铺在桌上,像铺一副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看——不是看那些人的脸,而是看那些脸之外的东西。照片里的桌子、椅子、杯子,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话。监狱教会了他这件事:真的东西和假的东西,嘴唇比牙齿更能说谎,手指比眼睛更能出卖秘密。“这个人,”沈渡指着第一张照片,“他在紧张。他点烟的手是右手,但烟在左手,说明他在拍照的时候右手一直在做别的事——可能在桌下攥着拳头,可能在发抖。他在用一只手掩盖另一只手的不安。”他翻到第二张照片。“这个人的痣是假的。位置不对,形状也不对。如果不是整容,就是在化妆。一个需要伪装的人,要么是怕被人认出来,要么是想变成另一个人。”第三张。“这个人笑的时候眼睛没动。真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纹路,他没有。他在练习这个表情,可能是对着镜子练了很久。”韩松沉默了很久。“你在监狱里学的这些?”沈渡没有说话。监狱不是学校,没有人教他这些。他只是在那四百七十一天里,从每一个狱警的脸上、每一个犯人的眼里、每一个来探视的人的肢体语言里,被迫学会了这件事——读懂一个人,有时候是保命的唯一方式。韩松站起来。他把桌上的文件和照片重新装进文件袋,拉好封口。“你明天搬到主楼去住。”沈渡抬起头。“这里不好吗?”“不是不好。”韩松说,“是这里离办公室太远了。傅部长说,让你搬到离他更近的地方。”傅部长。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办公室在这边?”韩松没有回答。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沈渡。”“嗯。”“不要让他失望。”门关上了。沈渡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桌上还放着那瓶没喝完的水。他看着那瓶水,瓶盖拧得紧紧的,是他自己拧的。他忽然想起傅司珩拧开水瓶盖的那个动作——不费力的,随手的,像是在做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小事。那个人做任何事都不会“随手”。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的。拧开瓶盖是。说“伤口不要碰水”是。让他搬到更近的地方也是。沈渡不知道“更近”是多少米。是楼上楼下?是隔壁房间?还是只隔着一堵墙?他也不知道“更近”意味着什么。是更方便监视?是更方便差遣?还是——他不敢想的那个“还是”。第五天,沈渡搬到了主楼。主楼是院子中间那栋三层小楼,灰色的砖墙,绿色的窗框,看起来像八十年代的建筑。但走进去,里面的装修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深色的木地板,米白色的墙壁,简洁的家具,每一件东西都质感很好,但不张扬。韩松带他上了三楼。“你住这间。”韩松指了指走廊最里面的那扇门。沈渡推开门。房间比他之前住的大一倍,有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窗户上没有铁栏杆。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院子的另一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关着。“那是傅部长的办公室。”韩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渡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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