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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他在里面吗?”“在。”沈渡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傅司珩就在那扇门后面,坐在他看不清楚的位置上,做着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忽然有一个冲动,想跑下楼,穿过院子,推开那扇门,看那个人一眼——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一眼。确认他还存在。确认他不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他没有动。他站在这头,看着那头,像一只站在笼子边缘的鸟,看着另一个更深的、更冷的、更华丽的笼子。那天晚上,沈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这张床比他睡过的任何床都舒服,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洗衣液清淡的香气。是因为那扇门。他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关着的。沉默的。不可侵犯的。他翻来覆去,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又翻回来。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把被子掀开一半。他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傅司珩的脸——那张没有表情的、冷硬的、像刀刻出来一样的脸。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没有霉斑。但他在上面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他拿起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像上次在餐馆里一样。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上次他在餐馆,门口没有人守着,他是一个自由的、可以被一条消息打扰的人。现在他是被“保护”在傅司珩的院子里,他和傅司珩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变得更近,也更危险。他不知道在这个关系里,他有没有资格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给那个人发消息。他把手机放下了。他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最后他没有发消息。他打开了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窗外的树还没有发芽。”打完,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可笑。树没有发芽,和他有什么关系?和傅司珩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记下来?他又为什么要给一张永远没有人看的备忘录写东西?他没有删除。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地板上,像水,像霜。沈渡看着那一小片月光,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监狱里,他的铺位看不到月亮。他的窗户开在高墙的内侧,永远只有灰色的墙壁和铁栏杆的影子。他以为他这辈子都看不到月亮了。他看到了。月光很薄,很淡,照不亮房间,但让所有的黑暗都变得不那么纯粹。沈渡伸出手,让月光落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虎口上那条浅浅的白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像从未存在过。伤口真的好了。但他在傅司珩的手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深。——完——靠近沈渡在搬到主楼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见到傅司珩。不是偶遇。是在走廊里,他去开水间接水的时候,那扇深色的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傅司珩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会议上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沈渡端着水杯,站在走廊中间,来不及躲,也没地方躲。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一扇门开着就会挡住半边路。傅司珩抬起头,看到了他。距离不到两米。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害怕,是那种——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傅司珩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水杯上,再扫回来。“住得惯吗?”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像落进深水里的石头,沉到底,泛不起涟漪。沈渡点头。“惯。”傅司珩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从沈渡身边走过去。沈渡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上次在审讯室里闻到的那种熨烫过的棉布和纸张的味道,而是另一种,更淡的,更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雪地上吹过来。沈渡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直到走廊尽头那扇安全门关上了,他还站着。三天。他在这里住了三天,每天经过这扇门三次以上。他不知道傅司珩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他只知道那扇门有时候关着,有时候开着一条缝,有时候从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个频率和音色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磨着沈渡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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