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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今晚睡这里。”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傅司珩看着他。“你睡哪?”“这里。和你。”窗帘拉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塞进床垫下面。沈渡走过去,把被子拉开一个角,拍了拍枕头。傅司珩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沈渡没有催他。他坐在床边,把鞋脱了,把被子掀开,躺进去,面朝天花板,看着那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霉斑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一样的天花板。“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躺在这里,看着这面墙,想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推开门走进来。不是从看守所回来,是从那棵倒下的树那里回来。从那间有铁栏杆的房间里回来。从宋晚的恨里回来。从你自己的笼子里回来。”傅司珩走进来,关上门,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渡,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上去的伤口在月光下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坐下来,脱了鞋,躺下去。被子是凉的,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沈渡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傅司珩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和被子一样凉,和床单一样凉,和这个空了三个月的房间一样凉。但沈渡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不是通过那条线,是通过掌心,通过指纹,通过虎口上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白线。傅司珩的手指在沈渡的掌心里慢慢收紧了。“沈渡。”“嗯。”“那瓶水,可能是宋晚放的。”沈渡转过头,看着傅司珩的侧脸。月光照在他的鼻梁上,照在他深陷的眼窝上,照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她来过?”“不知道。但她能进来。她连那棵树的院子都能进,这个院子,她也能。”沈渡想起那瓶水,想起它在他住进去的第一天就在桌上,瓶盖拧开的,瓶口朝上,像一个张着嘴等待的人。宋晚来过。在他还不知道这个院子存在的时候,在他还在监狱里叠纸盒的时候,在他还是一个编号的时候,宋晚已经来过这里了。她拧开了一瓶水,放在桌上,然后走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傅司珩。她想让傅司珩知道——她来过,她可以随时来,她可以随时杀了他。但她没有。她只是拧开了一瓶水。沈渡把傅司珩的手握紧了。“她不会来了。”“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把手机给她了。她有了那十三条鱼,不需要你了。”傅司珩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墙壁上,从墙壁上移回窗户。一个完整的轮回。“沈渡。”“嗯。”“你怕吗?”沈渡想了想。“怕。怕你不在。怕你不回来。怕你回来了,但你已经不是你了。”傅司珩转过头,看着沈渡。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四颗被擦亮的石子。“我是我。”“我知道。”沈渡松开傅司珩的手,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把手搭在他手臂上,不是握,是搭。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小臂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的流动、脉搏的跳动、一个活着的人应该有的所有温度。“傅司珩。”“嗯。”“你的腿还疼吗?”“不疼了。”沈渡知道他在撒谎。那条线告诉他,傅司珩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一直在发烫,不是骨头裂开的那种烫,是肌肉长期绷紧之后终于放松下来、血液重新涌进去的那种酸胀的烫。沈渡把手从傅司珩的手臂上移到他的腿上,隔着被子,放在他左腿的膝盖上。傅司珩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拒绝,是不习惯。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他的腿了,久到他忘记了被一个人触摸膝盖是什么感觉。沈渡的手在被子下面轻轻地按着,不是按摩,是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被子、透过睡裤、透过皮肤,传进他的骨头里。“沈渡。”“嗯。”“不用。”“我知道。”沈渡的手没有移开。“我想。”傅司珩没有再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白色的被子在月光下像一片平坦的雪地,沈渡的手在雪地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不知过了多久,沈渡的手停了。不是他停了,是傅司珩握住了他的手。把那只手从腿上拿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t恤,隔着皮肤,隔着肋骨,是心脏。心跳一下,一下,快得不正常。“感觉到了吗?”傅司珩问。沈渡的手指在他胸口微微蜷缩了一下。“这是你的。从你站在审讯室里发抖的那天起,就是你的了。不是因为你是2077,是因为你抖了四十分钟,但没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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