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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这是他暗处的棋局查账的旨意下来的第三天,景王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三法司的官员来得比早朝还早。刑部左侍郎周慎、都察院右都御史沈鹤鸣、大理寺少卿方砚,三人各带一队文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景王府的西花厅。萧云景将黑皮账册的誊本分发给三司,一应原始票据锁在铁皮箱里,由赵安亲自守着。“三法司会审,不限品级,不设禁区。”萧云景坐在花厅主位,语气平淡,“诸位大人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本王只有一句话——不管查到谁,不必顾忌。”这话说得客气,但周慎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他在刑部干了十五年,经手的贪墨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见过哪个主查官像景王这样,把“不必顾忌”四个字说得像在邀请他们去捅马蜂窝。查账从户部拨款记录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扒。钱从国库拨出,经户部、兵部、内务府三道关卡,最终进入暗卫营的账房。按理说每一道关卡都有签收和核销的记录,但三法司的人很快就发现,近五年的拨付记录里,有三年的签收单是后补的。“这笔三万两的药材款,签收单上的日期是三十六年十一月,但墨迹和纸张的年份都不对。”方砚举着两张纸对着光看,眉头越皱越紧,“纸是三十八年的纸,墨是今年的墨。”“谁签的字?”方砚翻到最后一行,脸色变了变。“右相府长史,蒋怀。”花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蒋怀是卫桓最得力的幕僚,在右相府掌管内务十余年,手里握着数不清的钱粮往来。如果他的签字出现在伪造的签收单上,那就不是“失察”二字能搪塞过去的了。“传蒋怀。”萧云景说。传唤令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右相府便派人回了话。“蒋长史已于今晨离京,说是回原籍省亲。下官等查了出城记录,他走的是南门,天不亮就出了城。”萧云景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起。“省亲?他倒跑得快。”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三法司的人继续查账,自己起身走出了花厅。萧意等在廊下。他今日没有当值,却仍然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出门。“蒋怀跑得太快了。”他低声说。“何止是快。昨天早朝卫桓刚认罪,今天他的人就出城了。”萧意的声音很轻,但语速比平时快,“他知道自己会被查出来,连夜脱逃。但他一个长史,没有通关手令,天不亮就出了城门——”“说明有人帮他。”萧云景接过话头,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说。”“帮他的人要么在兵部,要么在城门司。能从南路出城,说明手令是提前备好的,不是临时伪造。”萧意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查南门当值的守将,就能顺藤摸到帮蒋怀出城的人。”他说完才意识到萧云景一直在看他,目光里有种不加掩饰的、沉甸甸的欣赏。那种目光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我说错了吗?”“没有。”萧云景收回目光,将一只令牌递给他,“全部说对了。拿着这个去找陆离,让他把南门昨晚值夜的名册调给你。”萧意双手接过令牌。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景”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他低头看了令牌一瞬,又抬头看萧云景,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属下这就去。”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而沉稳。萧云景看着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上辈子萧意从不管朝堂上的事,他只守刀。但这辈子——他果然没有看错。萧意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他带回了一份名单和一个人的下落。名单是南门昨晚值夜的全部兵丁,下落是蒋怀出城后往南走了四十里,在驿道旁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过脚,留下了没有烧干净的火堆和一张印着“义庄”字样的干粮纸。萧云景接过东西,看了片刻,抬眸看向他。“你怎么找到那座庙的?”“驿道出南门只有一条路。沿路搜查痕迹就能找到。火堆是新的,灰还是温的。干粮纸的纸质和暗卫营补给用的相同——陈司账的义庄。”萧意站在案前,答得沉稳,“南门守将叫罗大洪,是兵部左侍郎钱通的表侄。钱通是谁的人,王爷比我清楚。”萧云景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钱通。前世这个名字在刺杀案之后才浮出水面——他是卫桓的人,但同时也是萧崇礼安插在兵部的暗桩。这个人藏得极深,明面上从不参与任何党争,平时连酒局都不赴。但就是这个人,在上辈子那一场刺杀中,替他背后的主子调开了围场的禁军,让刺客得以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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