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意。”他放下名单。“在。”“这件事交给你。”萧意一愣,抬头对上萧云景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盯住钱通,查他的往来书信和日常行踪。一旦有任何异常,直接报我。”萧云景从案上拿起一面令牌,推到桌边。这是一面银牌,比方才那块铜牌更大,背面刻着一个“景”字,正面刻着一行小字:如本王亲临。萧意盯着那面银牌,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认得这面牌子。这是景王府的最高级别令牌,持牌者代行王命。赵安手里有一面,沈统领手里有一面。现在第三面摆在他面前——一个进府不到一个月的暗卫。“属下……受不起。”“你受得起。”萧云景将银牌拿起,走到他面前,轻轻搁在他手心里。掌心相触的一瞬,萧意的手背微微发烫。“城防布控和禁军调防是两套体系。南门那一百二十个人虽然归陆离管,但守将的任命权在兵部。钱通把这颗钉子打在南门,就等于在城门上开了一扇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门。这扇门不堵,蒋怀就不是最后一个逃掉的人。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能替我堵这扇门。”萧意抬起头,接过令牌。他握得很紧,紧到这枚冰冷的银牌都被攥出了温度。“……我不会让这扇门再开。”华灯初上。慈安宫的灯火依旧辉煌,却少了往日的人气。太后的寝殿外,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呼吸恨不得都要用手捂着。这几日太后心情不好,满宫上下都知道。珠帘后,太后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新的佛珠。这回不是沉香,是砗磲——触手冰凉,白得刺眼。她面前站着三个人:萧崇礼,内务府总管太监魏德海,和一个全身裹在灰袍里的瘦高身影,袍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暗卫营的暗桩还剩多少?”太后开口,声音平淡。灰袍人垂手:“被景王拔了七成。剩下的三层隐藏较深,暂时未被波及。”“七成。”太后重复这个数字,捻着佛珠,“他在哀家的暗卫营里种了二十年的桩,景王不到一个月就拔了七成。是景王太厉害,还是你的人太蠢?”灰袍人没有说话。萧崇礼的脸色白了一白,垂首道:“母后息怒。景王手上有真账册,又有三法司助阵,那些暗桩暴露是迟早的事。但核心的几个人都还在原位,他们藏得深,景王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查不到?”太后冷笑一声,“今天下午他的人就盯上了钱通的表侄。南门那个叫罗大洪的守将,已经被禁军调走了。你管这叫查不到?”萧崇礼抿紧了嘴唇。他是太后的亲子不假,但他自幼就知道,母后对他的宠爱是有条件的。他做得好的时候,母后会夸他比她那个不中用的皇兄强一百倍;他做错的时候,母后的眼神能把人冻成冰。“是儿臣疏忽。儿臣这就去——”“不必了。”太后打断他,转向灰袍人,“那些‘干净的账’,烧干净了没有?”“已经处理妥当。所有指向那批人的记录全部销毁。三法司查到最后,最多只能查到义庄的私兵——但私兵是陈司账和蒋怀经手的,他们都不在京城了。没有活口,没有口供,三法司就算定了罪,也只能定死人。”太后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像一个在夜色中隐去的鬼影。“做得好。让他们查。查到最后会发现,所有线索都断了。断在几个死人和逃犯身上。”她从腕上摘下一串念珠,递给灰袍人,“传下去。让剩下的人沉住气,蛰伏三个月。三个月内,谁再出纰漏,就用这串珠子自己了断。”灰袍人双手接过念珠,躬身退出。殿内只剩母子二人。萧崇礼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母后,兵部那边的桩子如果继续被挖,我们在五军都督府的人就会——”“钱通不能动。他是你皇兄的人?”太后看了他一眼,“错了。他是卫桓的人,卫桓是哀家的人。只要哀家不倒,卫桓就还是右相。只要卫桓还是右相,钱通就不是景王能随便动的人。”一阵冷风从窗棂缝隙中挤进来,烛火晃了几晃。太后从美人榻上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你以为哀家在暗卫营埋了二十年,埋的只是钱?二十年前,暗卫营还不是暗卫营。那时候它叫影司,是你父皇亲手创的。你父皇驾崩后,影司一分为二——暗卫归了内务府,影卫归了谁,你不知道。”萧崇礼猛地抬头。他确实不知道。“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