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关帝庙被捕的孩子,是老臣安排在幽州的信使。他完成任务,也替景王把幽州的事引了出来。太后想必已经知道了。”“哀家知道。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把他放在幽州,哀家到现在还不知道景儿手里究竟握着多少证据。”太后的眼皮微微垂下去,似是在看自己无名指上那圈戒痕,“现在轮到京城这位了。影司埋在景王府里的最后一枚棋子,养了十六年,是哀家为这场棋局备用的最后一枚。”沈默抬起眼,与太后对视。他眼底的挣扎一闪即逝,嘴唇翕动了片刻,终究没有多言。“时候到了。”太后一字一顿,“告诉那个孩子——该落子了。”沈默单膝跪地,做了十七年来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慈安宫的烛火在风中挣扎了一瞬,旋即稳住。风是从北边来的,裹着初冬棋子的真面目萧意第一日到兵部职方司报到,穿的是新发的官服。鸦青色,六品鹭鸶补子,素银腰带。他去领官服的时候,管库的老吏对着他的名字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萧主事,您这尺寸是头回做官服?下官给您量量。”裁缝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时,萧意手指始终扣在腰侧那个空了的刀环处——他今日没有佩那两柄从不离身的短刀。官署有官署的规矩,文官不带刀进衙,这是王爷昨晚给他恶补了半个时辰的规矩之一。“不用紧张。”萧云景今早送他到兵部门口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进去了你就是职方司主事,不是谁的暗卫。有人为难你,记下名字,回来告诉我。”萧意当时点了头,转头踏进兵部大门的时候,脊背挺得像一杆枪。职方司郎中姓秦,单名一个“昭”字,四十出头,山西人,说话带着一口改不掉的醋味,做事却比山西老陈醋还酸——他是钱通的同科进士。钱通被景王查之前,秦昭在兵部坐了整整三年的冷板凳,如今景王把亲信暗卫塞进来当了主事,他不为难才怪。“萧主事是新来的,按规矩从舆图归档做起。职方司存着本朝开国以来所有的北境舆图,这三个月就劳烦萧主事把这些图重新编号、裱糊,抄一份副本备查。”秦昭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旧舆图搁在萧意桌上,拍了拍灰,笑容和善得像尊弥勒佛,可惜眼底那点幸灾乐祸没藏住。萧意看着那摞发黄的旧纸,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下官遵命。”秦昭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传说中跟着景王在幽州查炮、擒韩克让的狠角色这么好说话。他干咳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值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意已经在翻最上面那张舆图了,翻得很小心,指尖捏着纸边,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暗卫学东西是从模仿开始的。训练营里教过,到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是搞清楚地皮——谁说了算,谁不能得罪,谁是空架子。萧意在翻舆图的半个时辰里,已经把职方司值房里每一个人的位置、表情、说话语气和走路姿态都记了一遍。然后他发现了三件事。第一,秦昭的案上堆着半尺高的未处理塘报,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第二,靠窗那个姓刘的主事一上午打翻了两次茶杯,每次打翻都会下意识往秦昭那边看一眼。第三,档案架上有一格标着“蓟州”的抽屉没有锁,里面的卷宗被翻得很乱,唯独少了一份。“刘主事。”萧意忽然开口。刘主事手一抖,差点又打翻茶杯。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萧意已经把那份少了的卷宗编号报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