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寻那瞬间涨红,比晚霞还有色彩的面颊,长宁向后一仰,肆意地笑出了声。
银铃一般的笑声回荡在肃穆的宫墙内,叫陆寻浑身都僵硬起来,连走路都不自觉地同手同脚起来。
他何时见过这般口出狂言的女子!
难道帝女皆是如此?还是他身侧这位殿下仗着盛宠,格外无法无天?
他忽而又想起了才刚,帝后所居的宫殿之内,她竟敢像个没骨头的小猴儿一般,倒在皇后娘娘的腿上。
自三岁开蒙以后,父亲便教他礼仪规矩,见了父母要恭肃敬重,见了同窗要友爱谦让,便是独自在暗室之中,行住坐卧也有规矩。
猴在父母的怀中撒娇卖乖?简直不敢想象,更何况是在凤仪万千的国母跟前?
可这位公主殿下却笑得那样甜,那样开怀,怎能叫人忍心责备于她呢?
陆寻想着想着,就将口中那些劝谏的话语尽数咽了下去。
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殿下的面首,伺候殿下沐浴,甚至于在那床榻之间···
陆寻不敢继续肖想下去了,他本就该丢掉曾经那些礼教与骄傲,听凭殿下的吩咐。
况且若能近身伺候,寻得合适的时机,他也好再求一求殿下,看能否为他父亲换个干净舒适些的牢房。他可没忘记不过几日不见,父亲就被那监牢折磨得苍老了不少。
兀自在心中盘算着,陆寻跟着长宁的轿辇回到了蓬莱殿。
红罗早已带人上下打理妥当,一见长宁归来,就连忙凑上前去道:“殿下可累了?水已备好了,让奴婢服侍殿下入浴吧。”
长宁却一个侧身躲过了红罗,几步跳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束手无策的陆寻笑道:“今天也让你歇歇,就让他伺候我吧。”
“殿下!”,红罗听闻立刻瞪圆了眼睛,在宫外养个面首也就罢了,回宫来在圣上和娘娘的眼皮子底下,总该收敛一二,“他看着就不会伺候人,奴婢找人教一教他,教会了再让他伺候吧。”
可不知长宁在清宁宫中受了什么刺激,红罗愈是劝她,她愈是不依。
败下阵来的红罗只得恶狠狠地挖一眼陆寻,暗骂他一句“狐媚惑主的东西”,带着满殿的侍从站到殿外,关好殿门,乖乖守门去了。
这下诺大的寝殿之间,只剩下一对孤男寡女了。
“还不过来为我脱簪?”,长宁道。
陆寻就只得放下心中最后一丝男女大防的弦,一步步来至长宁身后。
贵为帝女,即便只着家常的装扮,自然也满身名贵之物,更何况是高耸的发髻上。足金的宝钗,白玉的花簪,嵌满宝石的步摇,每一样都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流萤,使人难以挪目。
可不知为何,陆寻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上。
那样油亮,那样茂盛,那样柔顺,若是因他这双只懂得侍墨的粗手一个不妨,带下一根两根,可是罪过。
好在他的双手,随因终日握笔满是茧子,还因冬日里要替母亲浆洗衣物落下过冻疮,可到底算得灵巧,没能伤这头秀发分毫。
高耸的云髻散落,闲闲垂在肩头,恍然间陆寻只觉眼前的帝女也似下凡了一般,在幽幽的烛光下,褪去了些许神气,露出了些邻家少女般的气息。
“挺伶俐的嘛。”,长宁满意地转过头,张开了双臂,“该解带了。”
这下二人之间再无妆镜的隔阂,脸儿对着脸儿,近得陆寻能看到长宁暗自翘起的嘴角。
什么邻家少女,分明是个顽劣魔女。
她这是在故意调戏自己呢!
恍惚间,陆寻只觉得自己像是话本子里,被恶霸强占的良家少女。
可为人面首,以身侍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强压下心中的羞耻,陆寻只得伸出手去,探向长宁的腰间。
可他几时碰过女子所穿的华服,轻手轻脚地摸了半天,也探不到衣带,惹得长宁腰间痒痒的,止不住扭动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想要占我的便宜!真是大胆!”,长宁瞪圆了杏眼,娇嗔道。
她本意就是要逗弄陆寻,看着这张肖似崔荀之的面庞窘迫不安,她就觉心中畅快。
谁料着寒门小子这样胆小,她佯作震怒,吼了一声,就吓得他一个哆嗦,抽手欲跪。
紧跟着,呲啦一声,长宁的腰间传来布料破开的声音。
二人同时低头一看,一根红色的绣线一头挂在长宁腰间,另一头挂在陆寻的指腹,显见是他粗糙的手指刮破了她的衣衫。
“哎呀!这是我新做的罗裙,才穿过这一次呢!”,长宁这下真有些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