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工作上我拿不出尽自己所能的劲头来。我不喜欢工作,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是大人了。”
“嗯……”
阿裕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在社会上混得顺风顺水就是男人强大的表现吗?”
“不是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我在这一句上加强语气。
要是这种时候,我能说些有价值的建议就好了。我和阿裕不一样,没有在社会上奋斗,所以无须开口,我就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看到从前闪闪发光的全垒打制造机多田裕最终哼哼唧唧地抽着鼻子哭出来,我不知该如何是好,默默握住他的手。
“……辞职吧,你都这么辛苦了。”
“不行。呜……不行啊。呜……我、我必须当个强大的男人。”
“社会意义上的强大男人?不用啊。你是你就好,只要这样就好。喜欢你的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对吧?”
“不行。不是这个问题。瞳子。呜……”
JAF来了。天蓝色的卡罗拉二代顺利得救,由于阿裕在哭,我不得不出面付清费用。
阿裕哭着握住方向盘,驶上阶梯的坡道,将我送到家中。我目送着卡罗拉二代颤颤悠悠、弯弯曲曲地开远,想着什么才是身为男人的强大之处呢。走进枯萎已极的庭院包围着的大宅中后,我看到穿着黑金二色服装的凸眼金黑菱绿那亮闪闪的衣摆在走廊远处一闪而过。玄关前散落着孤独脱下的大鞋。苏峰慢悠悠地从一边走过,手插在装薯片的袋子里。我感到这些大人在这种时候没一个靠得住的,叹息了一声。
到了半夜,终于有父亲美夫回来的动静。父亲终日工作,根本不管什么周末不周末。但他回来时却会悄无声息地走后门。如今外公、外婆和妻子都不在人世,父亲应该是赤朽叶本家最强大的人,却还是作风低调。我忽然出现在后门时,父亲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开心地嘻嘻一笑。
“搞什么,是来迎接我啊。就算是猫来接我,我都很高兴,现在女儿来了,真是乐坏我了。”
……他似乎有些醉了,正抱着公文包,疲倦的脸上露出笑意。
“爸爸,辛苦了。”
“怎么了,瞳子?我很高兴,不过真难得看你这样啊。”
“我想问你啊,爸爸。”
我紧跟在走在走廊上的父亲背后。身材矮小的父亲在走廊上小步前行。和父亲在一起时,大宅子会进入十分祥和的氛围之中,令我不禁感到,毛球曾近乎癫狂地手持斧头在这条走廊上奔跑,还有女佣光着身子在这里尽情跳舞的事都毫无真实感。正因如此,我喜欢父亲。
“我想问你啊,什么是强大的男人?”
“就是能守护心爱事物的男人吧。”
父亲以毫不犹豫、却带有微醺的口气说道。我无言以对,不知为何用敬语反问道:“您是说守护心爱事物吗?”
“嗯。”
“……社会意义上强大的男人呢?我是说,就像爸爸你这样的。”
“爸爸很没本事的。你知道吗,爸爸其实是入赘的。”
他似乎当真醉了。我有些吃不消,说道:
“我知道啊……我可是你女儿啊。我问的不是这个,是说像总经理啊,大富豪啊,这种有教授或者老师之类头衔的大人物。”
“这我哪知道。”
父亲或许是不耐烦了吧,敷衍地答了一句。可能是听到我们的说话声,在走廊走到一半时,穿着睡衣的孤独紧紧跟上我们。孤独小声问我道: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打算甩了阿裕吧?”
“才……才不是,我就是问一问而已。”
“要说守护心爱事物的话,我记得有个勇敢的男人在地震时把你从要倒下的水杉树下给救出来了,不过那个男人就是我。”
“我不记得了!够了,你老是说这件事。”
回想起阿裕的眼泪,不知为何,我到这时却有了泪意。在外婆讲述的往事里,从前红绿村的强大男人是指健壮能干的男人。据外婆说,战后的复兴与这些劳动者的汗水同在。而按照母亲的说法,所谓强大的男人,是指当时流行的有架就打的不良少年,是指好勇斗狠的强健肉体和生活方式。后来,泡沫的金色波浪来袭,但钱包膨胀的时代转眼即逝。
那么,现代背景下所谓的强大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落泪的阿裕,我一阵心痛。这是fago。我的心里也有了fago。我咬紧嘴唇,拽了拽父亲皱巴巴的领带,低声说:“我去找个工作吧。”父亲吓了一跳:“啊?”
孤独也眨巴着眼睛,凝视着我。
“怎么了,瞳子?怎么忽然说这个?你之前那么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