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A班训练计划第八张卷子,开始做第一道题。
第一道是热学综合题,给了两个容器和一组状态参数,问平衡后的温度。盛望按部就班地列方程,解到第二步卡了一下,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示意图,自己推通了。做完第一道,他翻到第二道,做了三分钟,也通了。这张卷子比前几张顺手,一直做到第五道才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画图。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盛望做完第八张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把卷子收进文件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闭上眼,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江添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盛望侧身挤进去,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拆开喝了一口,坐在位置上翻英语课本。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课间操的时候盛望站在队伍里做操,动作做得七七八八,中间有几个节拍慢了点,旁边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人家笑了一下。做完操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排。
“你最近跟江添走得挺近啊。”陈知予说。
盛望偏头看了他一眼。“同桌。”
“我知道是同桌。”陈知予笑了一声,“但他以前从来不跟人走这么近。去年那个转学生坐他旁边,一个礼拜就搬走了。赵曦想跟他搭话,他连理都不理。对你就不一样。”
盛望没接话。陈知予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两步混到前面人群里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走栀子花巷子回去。今天没有太阳,天阴着,风里有一点凉意。巷子里的栀子花枝头上只剩下干枯的花萼,叶子还绿着。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江添也跟着他慢。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阴天的光里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江添。”
“嗯。”
“我桌肚里的牛奶,是不是你放的?”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不是。”他说。
盛望偏头看着他。江添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有变,脸上没什么表情。盛望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走。两个人又走了十几步,走到单元门口,盛望伸手推开单元门。
“那就是你放的。”他说。
江添没有回答,跟在他后面上了楼。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走到四楼转角的时候,江添停了一下,侧过身。
“牛奶是陈阿姨买的。”他说。
盛望抬起头看他。江添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楼道很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她买了两箱,一箱放家里,一箱放我柜子里。”江添说,“她说你有时候早上起不来,不吃饭就出门,让我带一盒给你。”
盛望愣了一下。所以那些牛奶确实是陈敏买的,但每天早上放进去的确实是江添。江添说“不是他放的”,因为牛奶本身是陈敏买的。但放进桌肚的动作是他的,每天早上早到的动作是他的,站在座位旁确认位置的动作也是他的。
“那你还是放了。”盛望说。
江添没有接话,转身继续上楼,拿钥匙开了门。盛望跟在后面进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江添把水杯放在鞋柜上,然后进了自己房间。盛望站在玄关里,看着江添房间的方向,门关上了。
午饭吃的是红烧排骨,陈敏做的。四个人围着小圆桌,盛远洲坐在主位,陈敏坐旁边,盛望和江添坐对面。排骨炖得烂,酱汁浓,盛望吃了两碗饭。江添碗里的菜堆得高,陈敏给他夹的,他低头吃,腮帮子动得很慢。盛远洲给盛望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江添夹了一块。江添吃了,没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