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阴着。盛望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江添已经走了,灶台上温着粥,圆桌上放着一盒牛奶。他喝完粥,把牛奶揣进口袋,出门。
走到单元门口,江添不在。盛望在门口站了两秒,没看见人,就自己往巷口走。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看见江添站在树底下等他,书包斜挎着,手里拎着水杯。
盛望走过去:“今天怎么在这儿等?”
“楼道里太黑。”
盛望没多想,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那条栀子花巷子。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门刚开。到教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碰到一个纸盒。他掏出来,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着。
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盛望喝了一盒,另一盒放回桌肚。
上午的课照常。数学讲新课,物理做练习,英语听写。课间操的时候盛望站队伍里做完操,往回走的时候没看见陈知予追上来,倒是赵曦从后面走快两步,跟他并排。
“盛望。”赵曦说。
“嗯?”
“复赛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盛望偏头看他,“你呢?”
赵曦笑了笑:“老样子。反正进不了前五。”他看了盛望一眼,“你跟江添一组,稳进。”
盛望没接话,赵曦也没再说,快走两步混到前面人群里去了。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今天风大,河面被吹出一道一道的波纹,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
“江添。”
“嗯。”
“你昨天说牛奶是陈阿姨买的。”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是她买的。”盛望说,“但放进桌肚的是你。每天早到十分钟的是你。站在座位旁边确认窗有没有开对的是你。这些是你做的。”
江添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风从河面吹过来,把他的校服下摆吹起来,拂在盛望的手背上。
“嗯。”他说。
就一个嗯。
盛望偏头看他。江添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有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盛望觉得那个“嗯”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江添说“嗯”是敷衍,今天这个“嗯”是承认。他认了。牛奶是他放的,窗是他关的,每天早上早到是他做的。他没再绕。
盛望收回目光,继续走。两个人过了桥拐个弯,远远看见他们住的那栋旧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四个人吃完饭,盛望回房间午休。他躺在床上,拿出英语课本翻到背面。“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叠着。他看了一会儿,翻到正面开始背单词。背了三十几个,眼皮沉下去,慢慢睡着了。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发现桌肚里多了一张纸条。掏出来看,江添的字:“下周六复赛,考点在实验中学。孙老师让早上七点半校门口集合。”盛望把纸条收好,翻开物理竞赛书继续做。
下午第三节自习,盛望把A班训练计划第八张卷子拿出来,从头到尾又做了一遍。做完对答案,全对。他把卷子收好,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书脊上印着“力学”两个字。盛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合上书,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
放学的时候,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栀子花巷子。走到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树皮上的刻痕在傍晚的光里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炒菜,盛远洲坐在客厅看手机。盛望换了鞋往房间走,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本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他没有在写,只是坐着,手里拿着笔,看着窗外。盛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那些字一条一条地叠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行:“他认了。”
写完他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翻开物理竞赛书,把今天孙老师讲的那道模拟题重新推了一遍。推完之后他躺到床上,关了灯,面朝墙壁,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