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御史顺着她的思路细细推演,脑中轰然一震,神色巨变,不敢置信地抬眼:“温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掳劫我们,并非加害,而是为了保护我们?”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离奇、难以置信。
温以缇却浅浅一笑,眼底了然:“金大人其实早已察觉端倪,只是不敢确信罢了。”
她缓缓复盘过往种种:“自我们被掳入山,除了被收走随身物件,无人对我们打骂折辱,无人威逼审讯,更无歹人觊觎女眷、肆意轻薄。
他们所作所为,全然不似打家劫舍的悍匪,反倒像是特意将我们带离险境。而真正摸清我们身份之人,绝非寻常寨中人,多半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当家授意。想来,他必然与朝中势力、朝堂官员有所牵扯交集。”
从前模糊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金御史心绪翻涌,眉头紧锁,满是困惑:“可若是有人暗中护佑我等,知晓我们身处险境,为何不提前通风报信、明示缘由,反倒要用掳劫这种强硬手段?”
温以缇端起茶杯欲抿一口,手臂不经意间牵动淤青肿痛的伤口,骤然一阵刺痛袭来,她下意识蹙起眉峰,稍作调息,才缓声解答。
“原因便在于,此人不一定似友非敌,而是单纯想保我们性命,又绝不希望我们打乱他的布局。”
“战乱将起,我们一行人北境巡查、官员走动,极易搅乱边境布置、破坏既定计划。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得已将我们困于山寨,让我们暂且脱离纷争、安分蛰伏,既是软禁,也是庇护。”
金御史瞳孔骤缩,彻底恍然,心中所有疑惑尽数通透。
而这番层层递进的推演,并非温以缇一时臆测,皆是她多日细致观察、暗中打探所得。
这些日子,她日日跟随三当家习武,吃苦耐劳、持之以恒,很确定对方对自己从始至终是没有敌意的。
她与山寨巡查小队众人日渐熟络,队员们心性坦荡,闲谈之间,时常无意透露外界局势与山寨动向。
再结合众人一开始对她的宽松态度、毫无禁锢的自由,以及金御史、户部官员几人轻易便解除拘禁、自由活动的待遇,所有线索早已指向唯一答案。
温以缇眸光沉静,轻声反问:“若他们当真有心囚禁、加害我等,为何会放任我们自由出入、随意走动?山寨运转各司其职,从不是非依靠我们不可。若是真心设防拘禁,又怎会给我们探查的机会?”
此刻曹慧心、四画、绿豆与徐嬷嬷几人彻底反应过来。
若大人的猜想属实,那他们眼下最起码能确定一件事。
短时间内性命无虞,不会遭遇凶险。
可金御史目光深沉,思虑远比众人周全,看到了更深层的危机。
他沉声开口,语气凝重:“只怕事情并非我们所想的那般稳妥。此人不动我们,未必是心存护佑,而是不便动我们。”
他稍稍停顿,眼底忧虑更重:“一旦北境战火彻底拉开,大庆国力必将大损。我们这群北境巡查官员凭空失联、踪迹全无,日后若是再度现身,根本无从解释缘由。届时朝中有心人必会借题发挥,拿我们失踪一事大做文章,借机构陷栽赃。”
温以缇闻言心头一沉,她一路推演局势,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良久,温以缇抬眸,目光坚定打破沉寂:“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出去。”
金御史重重点头,神色肃然:“没错。性命安危,绝不能寄托在旁人一念之间。我们必须化被动为主动,自己掌控。”
温以缇眸光沉凝,“这位神秘大当家的立场始终暧昧不明。我最担心的是,一旦局势失控、利益相悖,他会毫不犹豫舍弃我们。再者,山下战乱四起、各方势力混杂,若是有外敌或是乱党循着踪迹寻上山寨,我们困在此处,依旧难逃祸端,不得安生。”
金御史脸色愈发难看,满是无奈:“可以我们如今的状态,就算侥幸离开山寨,身处乱世之中,手无护卫、无依无靠,根本无力自保。”
话音落下,温以缇眸光忽的一亮,似是骤然想到破局之法。
她稍作沉吟,咬紧牙关,目光决然:“我有一个法子。不破,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