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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酸菜火锅（第3页）

切完菜的苏维桢拿着菜碟出来，左手还抱着一小坛桂花酒。他看向陆归鸿，“喝点？”

陆归鸿应了一声，自己进了厨房拿出两个酒碗。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酸菜在沸水里翻滚，骨头的咸香和酸菜的酸味混在一起，顺着热气往上蹿。那气味不算浓烈，却一点一点往鼻子里钻，先是酸，然后是鲜，最后是骨头熬出来的那种浓郁的香。

祁聿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锅里的汤滚得更厉害了。酸菜的酸味被煮透了，从汤里蒸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苏维桢把切好的萝卜块下了锅，又搁了一小撮粗盐。萝卜在滚汤里翻了两翻，渐渐变了颜色，从雪白变成半透明。

祁聿的肚子叫了一声。但在安静的院子里，那一声清晰得像雪地里踩断了一根枯枝。

祁聿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苏维桢正往锅里下白菜，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下菜。

白菜下锅，滚汤安静了片刻，又重新沸腾起来。苏维桢把筷子架在锅沿上，直起腰来，这才朝祁聿那边看了一眼。

“条件简陋，只能蘸酱油醋，可以吗？”

祁聿不自觉地点点头。

苏维桢回了厨房，剥了几粒蒜，刀背猛的一拍，雪白的蒜瓣顿时成了蒜泥。他把蒜泥放在三只粗陶碗里，从灶台上拿来酱油瓶和醋瓶，往三只碗里各倒了半碗酱油，兑了点醋，最后又淋了点麻油，筷子搅两下，端了出来。一碗放到陆归鸿面前，一碗推到祁聿面前。

“汤滚了，赶紧吃吧，我都饿死了。”苏维桢率先落了座，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五花肉切得薄，在滚汤里翻了几下，就从深红色变成浅白色。他捞起来，在酱油醋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错，香、嫩。”

祁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推到自己方向的粗陶碗。碗里的酱油醋被炭火映得微微发亮，蒜末浮在碗面上。

夜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吹得枣树枝上的冰凌叮叮响。锅里的热气被风吹得一偏一偏的，酸菜和骨汤的香味一阵一阵地扑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

祁聿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津液，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院墙边上。走过去，坐在陆归鸿旁边。

他拿起碗边的筷子。筷子是竹子的，被用了有些日子了，头都磨圆了。他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肉在滚汤里打了个滚就变了色，他捞起来，在酱油醋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得恰到好处，在酸菜汤里一涮就熟，祁聿把肉放进嘴里。脸被夜风吹得冰凉，嘴里那块肉却烫得他舌尖发麻，一口下去满嘴汁水。酱油醋咸酸适中，蒜末的辛辣刚好解了猪肉的腻，放了麻油香上加香。

陆归鸿拍开桂花酒的封泥，倒了两碗，一碗递给祁聿。他余光瞥见苏维桢紧盯着他倒酒，吞咽了几下。陆归鸿拿起自己的酒碗往苏维桢前面推了推，苏维桢盯着那碗酒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祁聿看着两人，他认识陆归鸿二十年，头一次见他把自己的酒碗推给别人。他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老陆，这个豆腐很好吃。你也多吃点。”

苏维桢又捞了块豆腐放进祁聿碗里。

祁聿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白白嫩嫩的豆腐，没说话。他把豆腐夹起来吃了。确实嫩，嫩得一抿就碎，汤里的酸味和骨头的咸味都渗进去了，不用蘸料都好吃。

锅里的萝卜已经煮透了，筷子一夹就开。白菜软塌塌地趴在锅沿边上。骨头上带的肉不多，但煮久了，连筋带膜的地方反而最香。苏维桢把骨头捞出来搁在碗里，用手拿着啃，啃得毫无形象。

“骨头上的肉最好吃。”他啃完一根，把骨头扔进旁边的炭盆里，“就是不多。”

祁聿夹了一块萝卜。萝卜在酸菜汤里煮久了，吸饱了汤汁，咬下去又软又烂，汤汁从萝卜里渗出来，烫舌头。他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酸菜煮过之后酸味还在，但被骨汤中和了一些，不那么冲，脆脆的，咸里带鲜。

三个人在枣树下围着炭炉，就着一锅滚汤，一筷子一筷子地涮。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但炭炉是热的，锅是滚的，坐得近就不觉得冷。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枣树的枯枝上，落在竹桌的边沿上，落在油灯的灯罩上嗤嗤地响。

苏维桢把锅里最后一片肉捞出来放进陆归鸿碗里。那片肉在锅底躺了有一会儿了，煮得有点老，但蘸了酱油醋，还是香。

“剩下的酸菜汤留着，”苏维桢说，“明天下面疙瘩，要是有辣椒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