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魔头跑路指北 > 第二十七章 雪灾(第1页)

第二十七章 雪灾(第1页)

晚饭是在灶房里吃的。苏维桢把剩下的酸菜汤热了,下了三碗面疙瘩。面粉里面加点盐和鸡蛋,再少量多次的加水,等到面粉都成絮状了,分批加入汤里,等汤滚了,疙瘩汤也做得了。大冬天来上一碗,吃完整个人都暖了,而且做起来还简单,以前在甘肃,苏维桢没少做这个。祁聿吃了两碗,没说话,但筷子一直没停。

苏维桢吃完就靠在门框上看天。雪已经下了一整个白天,入夜后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密。没有风,雪是直着落下来的,一层一层地往上摞。院子里早晨扫过的地方又积了半尺厚,枣树的枝丫被压弯了,冰凌比昨晚长了一截。天是暗红色的,低得像是要压到屋顶上。

“怎么了?”陆归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苏维桢没回头,眉头拧着,盯了半晌才开口:“这雪悬。下得太密,太湿,再这么下一夜,房顶吃不住。”

陆归鸿抬头看了看天。他见过大雪,在云山的时候年年冬天都下,但云山的雪是干雪,风一吹就散了。这里的雪是湿的,落在瓦上就粘住,一层一层往上贴,贴到瓦缝里,贴到椽子上。

“能做什么?”陆归鸿问。

苏维桢想了想,说:“先把院子里怕压的东西挪到屋檐下。柴火搬进灶房。”

两个人把院子里的东西归置了一遍。祁聿也出来了,没问为什么,跟着搬了两捆柴。苏维桢最后检查了一遍灶房的门,把门关紧,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天。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擦,转身进了屋。

“睡吧。”他说,“有事我叫你们。”

他没有脱棉袄,和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他侧过头,透过窗纸往外看。雪还在下。他听了一会儿雪落在瓦片上的声音,那种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轻轻走路的沙沙声。这种声音他在甘肃听过很多次。那年在陇西,也是这样的雪,下了一整夜,压塌了三个村的蔬菜大棚。他去救灾的时候雪还没停,一个老汉拉着他的手说,同志,棚没了,菜没了,一冬白干了。他当时跟老汉说,棚可以再建,菜可以再种,人没事就好。后来棚建了,菜种了,但那个年,老汉是在安置点过的。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听着雪落在瓦片上的沙沙声。这个村子没有蔬菜大棚,但有一样的土墙,一样在雪夜里睡不安稳的老人。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扯了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哭喊声撕裂了雪夜的寂静。苏维桢猛地睁开眼,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脚落地的时候已经踩上了鞋。他一把拽开房门,冷风灌进来,雪还在下。院子里,陆归鸿已经站在枣树下,剑提在手里。祁聿从厢房里出来,头发是散的,但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刚醒的迷糊。

苏维桢没有废话:“走。”

三个人冲出院子。村道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下去咯吱一声,提起来带出一蓬雪粉。哭声从村西头传来,不止一个人。有人家的大门被雪封住了,有人正用锄头往外刨。有人披着棉被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在哭。狗在叫。空气里除了雪的冷,还有一种被压塌的尘土味,是土墙塌了。

苏维桢跑到村口老樟树下,这里是村子的中心,也是他之前约定过紧急情况集合的地方。已经有几个腿脚快的青壮年到了,举着火把,火把在雪里嗤嗤地响。

“都听着!”苏维桢的声音压过风雪,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雪地上,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原本惊慌失措的村民站住了脚,原本在哭的人收了声,所有人都在看他。

“虎哥,你带两个人往东边,挨家挨户敲门,不管房子塌没塌,把人全部带到祠堂。到祠堂之后清点人头,少一个就来找我!”

“赵二叔,你们把祠堂的门打开,多搬几条长凳,把火盆生起来,准备接人。”

“王婶,你带几个妇人去祠堂烧水,越多越好。把能拿的被子都抱过去,没被子就拿蓑衣,铺在长凳上。”

“剩下的人,跟我去西头。”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说,没有停顿,没有商量。被点到名的人应一声就跑,没被点到名的就跟着他。苏维桢说完,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陆归鸿和祁聿。

“老陆,你跟我走。祁大侠,你去祠堂维持秩序,人多了容易乱,有人受伤就处理一下。”

祁聿点了一下头,然后顿住了。

他刚才点了头。苏维桢直接给他下了命令,他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点了。他这辈子除了师父,没对任何人服从过。他的嘴张了张,想说“我凭什么听你的。”但苏维桢已经转过身去,带着师弟大步往西头跑了。远远传来哭喊声,有人正埋在废墟下,任何迟疑都意味着更多的血,祁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转身往祠堂走。

祠堂门口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跑。一个妇人在雪地里摔倒了,祁聿去扶。她抓着他的胳膊站起来,说了句“你是那个新来的”,然后松开手,抱着一床棉被继续往祠堂里走。一个小孩子哭着找娘,一头撞在他腿上,额头正好磕在剑柄上,硌出一个红印,哭得更响了。祁聿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他从没抱过孩子。他弯腰,姿势生硬地把那个孩子拎起来,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托头还是该托屁股。孩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哭得更响了。王婶从旁边跑过来接过孩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祠堂。祁聿站在原地,空着手。

他又去接一个汉子扛着的杠子,汉子说了句“不用,你让一下”,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了。他去帮一个妇人搬被褥,妇人说“我自己来”,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缩回来。

祁聿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雪地里奔走的人影。每件事他都慢半拍,每件事都有人比他更快、更知道该怎么做。他这把剑,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他在江湖上行走了好几年,一剑能解决的事从来不觉得难。但今晚这里没有敌人,没有招式,没有一剑定乾坤。只有瓦片碎了要捡,土墙塌了要撑,人跑丢了要找。他不知道该站哪儿。

苏维桢那边已经跑到了西头。西头塌了两家。一家的土墙倒了半边,屋顶斜着塌下来,瓦片碎了一地,椽子断了好几根。另一家的鸡窝整个塌平了,鸡在废墟下面没了声。一个妇人坐在雪地里哭,她的腿被掉下来的椽子压住了,人还清醒,但爬不出来。她男人正用手扒土墙的碎块,手指扒出了血。

“别扒了!”苏维桢一把拽住他,“用杠子撬,手扒不动的!”

他回头对陆归鸿说:“这根梁,你一个人行不行?”

陆归鸿已经把手里的剑搁在一边了。他弯腰,双手扣住房梁的下沿,膝盖微屈,内力一沉,房梁被硬生生抬起来半尺。下面的妇人被苏维桢和那男人合力拖了出来,腿上全是泥和血,但还在哭着说鸡、鸡还在下面。苏维桢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很稳:“人出来了就好。鸡我们救,你放心。”

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腿上,然后站起来,棉袄里只剩一件单衣,冷风一吹,袖口立刻结了薄薄一层霜。他没管,走到鸡棚废墟前蹲下来,听了一会儿。

“还活着。老陆,这边再来一下。”

鸡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蔫了,但好还能站。妇人哭得更大声了,但这次不是害怕了。她男人蹲在旁边,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去摸鸡,摸了半天不知道该摸哪只,嘴里念叨着“都没死,都没死”。妇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还不去帮忙!”

苏维桢站起来,袖口的霜被体温融化了,又结了一层。陆归鸿走过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往他身上一披,继续去搬下一根椽子。

苏维桢低头看了看披在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陆归鸿那边。袍子还带着体温,从肩膀一路裹下来太大,袖子长出来半截。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又拢了拢领口边往前走,顺手把陆归鸿刚才搁在废墟边上的剑捡起来递给他。陆归鸿接过去,点了下头。苏维桢也点了下头。两个人都没说话,继续往下一家走。

祁聿站在祠堂门口,看见两个汉子抬着一个妇人过来,腿上裹着件眼熟的棉袄,棉袄上全是泥还沾着几处血迹,妇人身上有不少伤口,还渗着血,但人看着还挺精神,不时扭头跟她男人说话:“你轻点,别把鸡翅膀拎断了。”他男人边走边点头,“晓得晓得。”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