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说了。他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他的话正在把他观察到的每一个碎片拼接成一幅她自己也尚未完全看清的全景图。
那个姓吴的小孩——你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帮他戴安全套,是因为他手抖。
今天你帮他戴,不是因为他的手还在抖——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你帮他戴是为了省时间,让他更快进入状态。
你记得老周的腰不好——每次他来之前你会提前摞高两个枕头。
你提前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看,没有监控,没有回报。
你自己做的。
你自己想做。
他停了一下。
那个姓刘的每次来之前在楼道里抽烟——你知道他在抽烟。
你开门的时候从来不提烟味,不提他把烟按在那面白墙上留下的灰色指印。
你在保护他的体面。
这些都不是妓女该做的事。
妓女不会保护客人的体面。
妓女不会在结束后问客人要不要多喝一瓶水。
妓女不会在客人失恋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听他说完所有的话才收钱。
这些——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平静而精准,像是他已经看穿了她在过去几周里所有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细微举动——这些是你自己决定加的。
为什么?
苏小禾在靠垫后面沉默了一段时间。
那个问题的答案她知道——她在自己心里已经把那个答案反复咀嚼过很多次了。
她只是不确定说出来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想让他以为她在504找到了某种替代或补偿——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对那些客人的用心是任何意义上对他的分心。
但他在问她。
主人问了问题,她不能不回答。
所以她说出来了。
因为——他们也是人。她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靠垫的合成纤维面料吸收了她声音中的高频部分,只剩下低沉的中频。
他们对我不算好。
但也没有对我坏。
他们付了钱——但他们付了钱之后,还是把我当人看的。
至少大部分。
他们叫我老板娘。
他们带橘子给我。
他们射完之后先给我递纸巾。
他们跟我说老家的地址和妈妈的名字。
他们——他们也不是来嫖妓的。
至少不全是。
他们想跟人待一会儿。
跟一个不会看不起他们的人待一会儿。
我以前——她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靠垫边缘攥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