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小酒等着她反驳,等着她替自己说一句——哪怕只是“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但阿萤只是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说不过阿辉。她一直都说不过阿辉。不是因为阿辉有理,是因为阿辉永远可以用一个她无法反驳的理由来堵她的嘴:钱。
他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他知道她们所有人的软肋在哪里。
他就像是一个闻得到穷味道的猎犬,永远能精准地咬住你最脆弱的那根骨头。
阿萤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小酒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人会替她说话。
她必须自己说话。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火腿肠的塑料皮碎屑,红色的。
“再来几场这样的直播,我那笔账就平了。”阿辉走到阿萤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脸颊时,阿萤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深圳吗?我带你去。”
“别碰我。”
阿辉的手停住了。他看了阿萤一眼,然后收回手,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继续,”他说,“剧本我今晚写。”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阿萤和小酒。补光灯还在散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叫,一声接一声。
桌上那袋泡面还没拆封,红色包装袋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小酒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她忘了拉回去。
她的肩膀很白,白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太阳。
阿萤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床垫上,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小酒开口了。
“姐。”
“嗯。”
“那个老秦,你认识多久了?”
阿萤想了想。
“一年多了。我搬来这边的时候就见过他。他夏天睡桥洞,冬天睡地下通道。城管赶过他几次,他又回来了。他以前有个女儿,生病没治好,死了。老婆也跑了。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
小酒没有说话。她想起刚才老秦跪下去的那个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饥饿,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她以为那是傻。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傻。也许那是比傻更深的东西。是痛到极处之后,对这个世界再不抱任何期望的东西。
“他女儿叫什么?”小酒问。
“不知道。他有时候叫她‘囡囡’。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囡囡。小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很多南方老人都这么叫女儿,不是名字,是叫法。是那种把一整颗心揉碎了塞进两个字里的叫法。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人这么叫过她。但那声音太远了,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