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料到他突然的松力,脚下险些踉跄,后退了两步磕在榻边,手中飞快收好那片从宝弓上刮来的金。
闻听此话,她虽不知其中缘由,藏了多少关节转折,但也猜出因这根鹰羽暴露出了什么。
她向来对人做事不惜置于最坏处。
男人别看表面骄矜端方,如振振公子,身后随一众儿郎,此前在山林中时,也没和二人过多计较。但不知为何,她有预感,这人是个狠绝果断、能下死手的主。
怕是落在他眼里,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着可疑,这根方才从受了惊吓扑腾飞上梁的鹰身上落下的鹰羽,恰好撞在他的疑心之上。
她自然不会承认,从小到大,她何时承认过?
神思已沉,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镇定沉着,面对他的问话不答而反问,与此同时,袖中一把保命之械已紧贴小臂,山雨微凉。
“哪来的鹰?山间破屋,本就是飞鸟往来之地,区区落一根羽毛,你便说我藏鹰?不知是谁胡言乱语。”
屋内话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噼噼啪啪的山雨还打在屋顶,雨声好似有灵,真在附和她一般,有人说了毫没道理的话。
可那翠羽,安安静静仍躺在两人之间,地面上的金绿纹路,在昏暗的日光里,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男人视线自那根翠羽而起,一双灿烂如耀的美目往上掠去,扫过她一袭烟灰色的蝉翼纱,世所罕见;又落回到她那张不闪不避的脸,从鬓角到下颌,逡巡至她的袖口处停留。
目光中,世上绝无第二人会有的压迫感。
自有判定。
判定她所言真假虚实,判断此女子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筹谋。
他没接她的话,微侧过头,看向她榻上一只宝格铜匣。
汉弓一划,示意指去:“铜匣里所装何物?”
声音低冷,“打开。”
她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呼吸一顿,那是她的时间格匣,难为此男眼神竟如此毒辣,铜匣是她藏随身物件之地,寻常人只当一普通铜质摆件,没成想竟被他一眼盯上。
只见下一刻——
她挪动莲步,脚步却恰恰相反,并非往匣子所在方向移动,而是门侧。
那扇门已被他一脚踹得破碎开来,满地木屑,恰恰不偏不倚,刚好盖住了那堆刚刚熄灭的灰烬。
然而,鹰身是毁尸灭迹了,但她拔除鹰翎翠羽,门后还留着半扇没烧干净的。
观这群人的架势,若被发现,恐有不小麻烦。
“我随身细软,怎么,跟你有何干系?”江鹤月踩着迷之步伐退到门边。
门边站立的几名侍从,刀已拔出一半,瞧见她退过来,又不约而同顿在原地,不知她意欲何为。
那头,已有人谨遵郎君的命令,上前打开木匣,可那木匣先前已被她合上,指纹紧锁,竟纹丝未动,半分缝隙都未撬开,仍静静伏在榻上。
那人愣了愣,怯怯地看向立在一侧的郎君,等候他示下。
“开。”
一声命令音量不大,却无人敢违逆,所有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上前开匣的人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环形佩刀,照着铜匣锁眼之形狠狠劈下,只听“铮”一声脆响,火花溅得满榻,铜匣依旧纹丝不动,刀刃反倒缺了一小块豁口。
那人握着刀僵在原地,额角冷汗顺落,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郎君立于梁下,眉峰微拧,将弓交于一旁侍从,自袖中抽出一柄金刃,亲身抬步朝着榻边走去。
江鹤月靠在门边,用脚往里侧刚挪进半寸,将门后半扇的鹞鹰羽翅彻底掩在裙裾之后,淡然观之。
怎料想,正这时,在看到他拔出金刃的一刻,她目光骤然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