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探手,指骨分明的手,一掌扣住她握烟的细腕。
两指抽出还燃着火星的烟卷,随之屈指一弹,精准弹丨射丨进一旁溪流,溅起一朵透亮水花。
“还给我!”
江鹤月还未作出反应,烟卷已从手中失去踪影。
她含怒瞪他,腕子在他掌中挣动,他手掌炽热,烫得她指尖一颤,莫名乱了一瞬心神。
她忙欲拉开距离。
男人顺势放开,嗓音低沉:“既然害人,为何还碰?”
江鹤月本已退离他身侧,鼻尖细闻莲香余韵,听见此问又冷笑了一声怼回去:“我的事,与你何干?你又能插手管多少?”
话音一落,却听见那人笑了一声,似并无动怒迹象。
他垂眼,长睫在日轮之上投下一道阴影,目光骤然收束,覆上她,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这世上,没有我管不住之事。”
仿佛只是陈述一条天地法则,坚定从容,一种未知力量砸在江鹤月心上,让她到了嘴边的话愣是卡住了壳。
她举目望进他黑洞般深邃眼眸,里间藏的存在,世人未知却已被他命名。
恍然发现竟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带偏过去。
她猛别开脸,笑了笑,笑声里有没言说出口的涩意,“你未免太过骄傲自大,今朝盖高楼美厦,宴亲朋好友,明日楼塌人去,荒冢埋白骨,世上之事,哪有人一力尽管的,又何必说得自满。”
“旁人所不能,则终不能,我所欲之,则事必成之。”他朝她微低下头目光对视,语气淡然,竟生可定山河乾坤般气势来。
听他的话,喉间被堵,莫名其妙,不知是恼他这般狂妄盲目的自信,还是厌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份嚣张恣意。
她也不会将这般狂言放在心上。
月眸轻眨两下,只听她漫声道来:“郎君好俊的底气,倒显得我束手束脚,只知危墙下的断瓦残垣而看不见你一身顶天立地的本事。”
“既然如此,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他看着江鹤月,神色姿态依旧傲然。
“说。”
单字一音,松弛从容,示意她继续。
“方才在水中时,我不慎将一支朱簪滑落掉至水里顽石之下的石缝,那支簪对我意义非凡,可我不通水性,那道石缝又卡得刁钻,我探了几次都未能够到,这也耽误了好些功夫。”
“先前你那名侍从也帮我试了两次,可惜簪子非但没捞出,他……人反倒跌进去呛了水,现还昏倒在岸边。”
她期期艾艾,望过来的眼神,蛊惑试探下藏起狡黠,眼尾坠细碎流光,直落在他身,盼他接话。
她无法把握他是否会应下这份无名无端的请求,更别提话中处处可透的蹊跷。
仅凭三言两语,骗他下场涉险?
她有些捉摸不透此人。
这不是他会有的屈尊行事,更何况,她在他眼中还是个俘虏。
她正后悔话有过急。
然而——
他竟破天荒没有拒绝。
兴许是她适才那句“一身顶天立地”,后头简单四字,没有第二人的吹捧让他心头发起了痒。
抬起脚已往水边走去。
此男素来不惧蹊跷古怪,堂堂汉家郎,莫非还怕一方水域里藏了阴谋诡计?
郎君脱靴松下玉带,单手解下射猎外衣,转身扔给了她。
她指尖接住那团衣物,残留滚烫体温,精致贵气的华衣上散兰草、蕙草等各种难以叫出名的香料馥气,唯常年熏煨才浸得这般透底。
水中的男人,一身冷白光泽,宽肩精悍流畅,长期修习骑射而操练出的蓬勃张力,每一寸极尽诠释了自然对雄性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