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女人没有心思观赏。
她将他的衣物置在一侧,仔细听着水声,因此没看到一只指骨贵峻的手拨开了水面。
一个水浪猛地朝岸上女子站立的方向攻来,凉水溅浪,再次打湿了她,秋风之凉吹在身上,打起一个冷颤。
她正欲恼骂下去时,水中传来一声低笑声。
一时,笑意中,肆意张扬的鲜活压过他素日给人的威仪沉敛。
水花溅湿她鬓边发,再次贴上白皙颈侧,衬得她眉眼间,也染上了那分与他别无二致的鲜活。
男子浸在微凉的江水里,低声笑音又漫开,“把衣裳拿起来,谁准你搁在地上?”
“——当罚。”
最后两字从胸腔里跃出。
江鹤月下意识偏头看地,捧起衣来。
没必要为这般小事与他计较,索性托起衣裳后背过了身。
哪知,衣服的主人不放过她,反而追了过来——
“转侧向我,我看见你适才分明窃窥于我,此刻反倒躲匿起来?”
江鹤月袖中手指紧拢,底下并未羞恼之意,却依旧没有依他转身。
她抿了抿唇,淡淡开口:“男女授受不亲,我非礼勿视,郎君自该懂非礼勿言之理。”
话音刚一落,身后便是一阵水声哗啦作响。
这回不用多想,那人已踩水波,快步上岸来。
颈后水汽的灼热气息骤然降至,她肩头忽然落下一只男性的手掌。
身前余光骤然暗下,他立在她身后,微微垂首,三十公分落差,高下相悬,她站在阴影中仰头探去,正且对上头顶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落下来视线,让人怵目惊心。
心脏险些从喉间跳出,透不过气,江鹤月直接侧肩猛地往前进了一步,方才远离那只手掌。
“簪子不要了?”他大手越来直递至她身前,指间夹一支朱簪,河石下找到的那支簪子。
说簪子,实则是一支朱笔,朱木作胚,长峰之形,先前插在她发间。
“拿好,面朝我转过来,替我披衣。”
言语不在商量,给人转圜余地都没有。
江鹤月手指尖端蹭过他炙热的掌心,收回那支笔簪,轻然答:“多谢郎君替我寻回簪子,可我这还有一件事,可否再劳烦您帮忙。”
“妇人事多,怎偏独劳烦我帮忙?”他喟叹,话音慵惰,语气里听不出愿意还是拒绝。
说时迟那时快,她手捧衣物转身一刻,腕间翻转,一把小巧之枪已对上那人。
“别动。”
她也是两字警告,声音冷彻透骨,这才方显出她的本色。
“你或许不知道,我手中之器名‘枪’,此枪非彼枪,此枪一击能打穿人的额骨,效果比一刀封喉有过之而无不及,纵使我眼力再不准,距离如此之短,我相信也绝不会打空。”
执掌生杀大权多年,男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这样一名纤纤弱质女流让人抵住咽喉,明明适才,她还一副求他的怯生生模样,眼眶通红,如沾露秋花,说话轻带颤音,看着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所以,全是骗他的?
她如一团江上月,水雾弥漫,月中藏了一抹看不真切之朦影,他正欲上前探看那江间月影,而雾下一刻尽被江风吹净不剩分毫,破开水面而出了一把冰冷利器,径直对准他。
郎君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味之笑,没照她的话做,反赤身往前逼近一步,冰凉的枪口更近一寸。
“噢?如此,你意欲何求?是求我放你,还是欲夺我性命?”
江鹤月手腕继朝前一压,面无表情:“你最好照我所说来办,将我的铜匣还于我,林外由你的人备好一匹快马,我自不会与你们多作为难,否则——”
她按捺下想要弄死这个男人的情绪,心平气和:“我能不能活,今日或许未知,但你一定先死在我面前。”
闻言,男人朗声大笑,赤金炽目之中,谑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