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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画绢求姝机括索命(第1页)

临淮祖居,忻氏宗族根基所在,已历经百年风雨,其族创于春秋,世居其地。

族内宗祠祖墓、香火传承,半数子弟皆居于祖地守护家业,族中掌事家眷亦多留守于临淮。

思及此处,一旁的忻云松侧目而视,体内一团郁气直从胸腔顶上。

那刘建本与他们忻家有难消的旧怨是非,忻氏商船每径江都易王刘非辖地,辄遭苛索,船中大半舟货,多被截下盘剥,这些年纵使不提抽成,光未登公簿,私馈刘建的锦罗珍玩,已占去总营收的三成。

而今,此名工匠不仅将他蒙辱至极,颜面尽失,更牵累商队众人,陷于贡物失窃之杀头死罪,且又怀揣秘宝出逃,恰好给了他登门诘难之柄,难保不会拿此秘宝之口要大作文章。

刘建摆明了——

准备借着搜捕罪犯的名头,把这口黑锅扣在整个忻家之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对他低头干那夷族灭门的买卖。

忻氏祖先早年发迹于贩运走商,本就靠着南北行游的互通往来与经商有道、辨析是非,攒下第一份家底。

后因生意扩张之大,大半子弟主力随商队北行,扎在了汉中、蜀中之地打理生意,可临淮郡本身却距刘建势力地盘近隔咫尺,现留守在族内的青壮男丁不过寥寥,又多为妇孺家眷,身单力薄,根本是鞭长莫及。

此事怕是轻易不能善了。

他身形遽然一转,旋过身来,目色怒沉地直视忻柏舟,话音裹着怒意,直接当面对峙:

“这匠人是从你这里推荐出去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要还当我是你兄长看——”

“就交代一句实话,这事与你到底有多少瓜葛?”

忻云松死死盯着对方,等着忻柏舟给出一个解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雾里看花,尚且还看不清这盘局的走势,任由他插科打诨过去,那他就算不上是忻氏后人,更不配坐这个忻家少主之位。

气氛黯然而下,楼上秋月散发寒气,刚盘旋在空中的鸿雁,已然缩回老树旧巢,只有秋蝉抱着枝条戛戛鸣叫。

忻柏舟蓦然垂下了眼,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没有回话。

“柏舟,匠人逃狱这件事不是意外,是你设计安排的,对不对?”他话音顿了一顿,看到忻柏舟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躲闪,心下已然有数。

又紧声追问出:“你瞒着我到底在筹划什么?”

这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质问,语气加深,空气在两人之间骤然变得稀薄。

忻云松方才还抱有的半分侥幸,此刻已随着秋夜凉风被吹得荡然无存,只剩满腔的失望混着怒意翻涌上来。

沉默至这一刻,事情显然遮掩不住。

忻柏舟背过身去理好了案上所有竹卷,又转过身子抬眼对上忻云松满是质疑的目光,方放缓了语气,慢慢道来此事背后的隐情:

“少主,离开江都之前,我的确派了人留守下来,为的却是寻机杀掉那匠人灭口。”

“此话何意?你作何图谋?那工匠不过是个无名无籍的手艺人,犯得着要我堂堂忻氏子弟为他费这么大周章,还要动手取他性命?”

忻云松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自有打算、从来不服管教的族弟竟真的承认了,而他的话却更令人费思难安,心头愈加疑惑,进一步地追问道。

“大概是一个月前,有一回大伙吃酒都喝醉了,我无意间听到他在套船上长雇的话,问有关——那部《忻氏藏书》的下落。”

“竟还有此事?”忻云松大惊失色。

“我一开始也着实震惊……”忻柏舟停顿道。

他看了一眼忻云松,又接着道:

“那工匠待在商队里已经有了一段日子,难保没有听到些许风声,虽没有确凿可实的证据,但我怀疑他本就被刘建那边的人收买而来,混入商队做工是为混淆视听打探消息,目的却是为了那部藏书,所以我才顺势借着刘建要我们前去裁制衣料的时候举荐了他,试试二人的反应。”

“至于后面发生的变故,着实我也始料未及。”

忻柏舟知道这位族亲长兄,他所思所为,皆为忻氏一门,有他在,无需自己动手,任何对忻氏心怀叵测之人,都会被提前扫清。

不出所料,忻云松听完,坐回案后缓下了神,思索过好半晌才解下一块汉玉交予他,开口道:

“我现今暂脱不开身,有关药材失窃之事我会安排清点库存来处理,你先不必分神在此,拿此玉佩代我速速领人前往江都,去找江都相——董仲舒,将此事告知于他,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另悄悄派人打探那名已逃的工匠下落踪迹,莫要声张,若一旦发现他的行踪,避免打草惊蛇,立刻回报给董仲舒大人,请朝廷出面拿人。”

“是,事不宜迟,我两日内即刻启程。”

忻柏舟把这话应了下来,恢复原先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汉玉上的纹路。

正时,他又道出一句,话音虽低,却两眼笃定——

“那工匠在酒肆喝醉之际,曾无意间说漏过一嘴,刘建背后藏有一个神秘的黑影,诡谲莫测,身怀邪术,能驭雷控电,据说手段还能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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