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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炼魔 昔年歧路（第1页）

亚特兰大合众国，北海维京群岛。地底二十公里深处，裂谷纵横交错，人称“冥府”。

黑岩谷道像被巨斧生生劈开，蜿蜒扎向地心更深处。岩壁渗着暗褐色血渍，年深日久凝成硬痂，分不清是人血还是魔物的血。腥风裹着湿霉气打旋刮过，吹得岩缝里的白骨簌簌作响。两侧岩窟蹲满形态扭曲的恶魔，黑犄角支棱着，利爪扒住石沿，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吼，涎水顺着尖牙滴下，砸在脚下白骨堆上，溅起细灰。

高处岩台凿着黑石王座，断了半角的大魔端坐其上，暗金色竖瞳冷冷扫过谷道。群魔齐齐伏低身子，嘶吼全咽回喉咙，只剩粗重喘息此起彼伏。半空飘着点点幽绿磷火，忽明忽暗，照着遍地碎骨和锈迹斑斑的铁链。整座冥府浸在死一般的凶戾里，风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约瑟背着手站在王座下石台，黑色大衣裹着挺拔身形，地底腥风掀不动他衣角半分。严莉莉立在他身侧，手里攥着半本卷边实验记录，另一只手不住在脸前扇动，额头上汗珠豆大，鬓角头发湿成一绺绺贴在脸上。地底闷热得像封死的蒸笼，血腥味混着霉味往嗓子里钻，吸口气都像吞了满嗓砂砾。

“适应了？”约瑟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像从石缝里挤出来，“血清实验怎么样？”

“哪能适应，这地方就不是人待的。”严莉莉抹了把汗，把记录翻到最新页，纸页被汗浸得发皱，“目前还算顺，中阶恶魔打了改良血清，六成能进阶高阶，智商也涨一截。就是……死亡率压不住，快四成了。”

她接了科恩的班，手里攥着无数克隆异能人的血清样本，又从恶魔身上抽骨髓、提基因片段，用基因编辑交叉拼接，日夜颠倒的折腾，就为造出更听话、战力更强的恶魔兵器。

“很好。”约瑟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做，不用顾忌损耗。死多少，补多少。”

说罢他抬脚走向王座，皮鞋踩过积灰台阶，留下清晰印子。断角大魔微微俯身，喉咙里滚出低沉咕噜声。约瑟站在台阶下仰头对视，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卷着岩屑呼呼响，严莉莉站得远听不清，只看见大魔缓缓点头，暗金色瞳仁里闪过一丝赞许。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的湛山深林，潮气裹着腐叶味，浓得化不开。夕阳透过林缝漏下碎金，洒在泥地上，照着满地碎石与暗褐色血痕。

柯克站在泥里，抱着娜娜，目光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小女儿。林间的湿气裹上来，他的眼镜片蒙了一层薄雾，遮住了底下的眼神，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像拉满了的弓弦。

“爸爸……是不是认错人了？”娜娜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轻轻攥着柯克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可可趴在湿软的泥地里，右手不由自主攥紧了黑泥，指缝里全是脏污，指甲盖翻了都觉不出疼。她费力地抬起头，想把眼前这个男人看清楚。眉眼、鼻梁、紧抿的嘴角……明明搜遍脑子里所有记忆都找不到半分对应，可心底里偏生涌上一股熟悉的酸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泥里，陷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你是谁？到底是谁？”她声音发哑，带着哭腔，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拼命想，想得脑袋发疼，脑子里也只有研究所的白墙、冰冷针管、一遍遍重复的指令。妈妈说，她从小被爸爸抛弃，是研究所养大的。可潜意识里那股熟悉感骗不了人，像刻在骨缝里，见了他，就忍不住想哭，像是本该就很亲近的人。

“可可，我是爸爸。”柯克看着她浑身是泥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似的疼，恨不得立刻把她抱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可又怕吓着她，只能僵在原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你……不记得了？”

他只当是当年孩子太小，记忆模糊。可是她就这么趴在泥里，看他像看陌生人，眼里全是警惕与抗拒。却不知道约瑟的人早就给她做了深度洗脑，抹掉了她所有关于父亲的过往，只留下“二十二号”的编号和冰冷的执行指令。

可可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忽然她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缩，咬着嘴唇摇起头：“你骗人！我才没有爸爸！妈妈说，我刚出生就被抛弃了！”

柯克浑身猛地一震，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亏得娜娜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会是抛弃……”他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懊悔，说道：“当年你才三岁，他们逼得紧，我为了让你活下去，不得不才把你交给他们······”

就那当年的差错，一错过，就是整整六年。

“骗人！就是抛弃了！”可可把脸埋进泥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浑身都在抖。她不管什么理由什么苦衷，她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没有爸爸，只有冰冷的针管、刺眼的无影灯和没完没了的实验。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说是她爸爸，凭什么？

柯克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娜娜，又看看地上哭到发抖的可可，心里五味杂陈。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恍惚间，思绪一下飘回了很多年前，亚特兰大的曼哈市。

那时候他还在曼哈大学遗传学研究中心，是圈子里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做事严谨，不结党，不逢迎，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整个研究所谁都知道，柯克眼里只有实验数据，旁的一概不关心。

那天他提着公文包，白大褂下摆还沾着点淡蓝色的试剂渍，正快步往实验室走。身后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洪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