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
她又说:“我只在院子里走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让开。他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穿上鞋,披了一件外衣,走出门去。
她走过院子,走过那株梨树,走到院门口。
他没有拦她。
可当他跟上来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的脚步,始终落在她三步之外。
不近,不远,刚好是跟得上、却又不会显得太近的距离。
她往前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停下,他也停下。她拐弯,他也拐弯。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他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她走出院子,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往前走。
路还是那条路,和从前一模一样。两旁的竹林还在,风过处,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影还在,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走了一段路,看见前面有一道门。
那道门她认识,是通往后山主道的。从前她每日从这里走过,去寒室,去账房,去听学的地方。
可如今,那道门是锁着的。
一把铜锁,挂在门环上,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道锁,看着那把铜锁在暮色里泛着的冷光。
“泽芜君,”她轻声问,“这门,为什么锁着?”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依旧是温和的,平稳的。
“后山在修葺,怕有外人误入。”
她听着,没有说话。
修葺。
她当然记得后山在“修葺”——云深不知处被烧了十三年,重建的工作一直没有停过。可这道门,这道通往主道的门,从前是不锁的。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微微垂着眼,没有看她。
暮色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可那光底下,她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下巴,比从前更尖了些。他的眼窝,比从前更深了些。他的唇色,比从前更淡了些。
他瘦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夜她睡不着,披衣起身,看见他站在窗前,看着月光。那时候他还胖些,脸上还有些肉。如今这十三年过去,他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模样?
她没有问。
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另一道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