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柔和的云像被毛笔轻轻描在天边,明岁早上睁眼就唤兰心去准备马车。
然后整个人就木头般呆坐在床上,兰心进来准备为她梳洗时恰好瞧见,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颜色极淡的五官,只有鼻尖和薄薄眼皮上挂着的淡红最引人注意。
看着明岁的神情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平稳地把明岁扶下床梳洗,直到在梳妆台前挽发时,明岁终于开口了。
“我昨晚梦到爹和娘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在感受什么。“他们说,让我保护好自己,不可事事轻信他人。”
“兰心你说,是不是代表爹和娘他们其实一直在陪着我。”
她轻轻眨了两下眼,泪珠滚滚而流,缀在下巴上,将落不落。
兰心的眼眶也红了,她比明岁大几岁,从前在明家,她是家生子,明大人和夫人为人和善,从不使唤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只当她们是孩子,有时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玩,小小的明岁若是感兴趣,明夫人就抱着她来看她们玩。
小明岁开心了,就在明夫人怀里拍着手乐呵呵的,明夫人便会给他们点赏钱能去买点零嘴,晚上就能与下了工的爹娘分享。
后来。。。。。。后来明家出了事,他们这些奴仆被转手卖掉,她运气好,兜兜转转被卫少爷碰上。念着她是从前明家的人,便买回来继续伺候明岁。
这些年她也没有忘记过明家的一切,那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强忍着泪水,拿起帕子轻轻拂过明岁的泪。她要是也哭了,就会勾起小姐更多伤心事。
“一会我要去庙里给他们上香,好叫他们安心一下。”
兰心应了,为明岁多加了件披风。山上不比城中,温度总要低些。
车厢中褥子铺得厚实,又加了一层绒毯,坐上去软和得紧。
到了山下,再想前进,只能经过数百阶步行而上,故来往的香客都将马车停在此处。
众人只见那辆挂着卫府标识的马车上,缓缓下来一位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为清丽,肤色白皙,一头乌发松松地挽着。
卫府只有一个大小姐,应当不是这般年纪,听说其博才好学,早就去书院精进去了。还不等旁人想明白这少女的身份,就见少女由其侍女搀扶着向上走去,看她步履犹豫缓慢,才发现这竟是个盲女。
明岁很少出门,她不喜欢外人对她出现的惊奇。说不定私下里还有嘲笑和鄙夷。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说她盲还寄居在京城,说话难听极了,气得她好些天不愿出屋。要不是卫府人人皆友善,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为了好好给爹和娘上香的想法,明岁遏制着想躲避他人眼光的羞怯,强撑着自己走下去。
深呼吸、左右她看不见,就当那些人都不存在好了。
等终于爬上去时,明岁只觉得喘气也累,呼气都不匀了。
庙中烟火鼎盛,明岁笼在烟罗中的样子极其惊艳,仿佛误入此地的仙子。
兰心扶着她步入殿中,跪在蒲草团上,又为她取来上等香。
明岁合了掌,心里一字一字地念:“菩萨,信女明岁又来给您上香了。父亲母亲走了这些年,不知道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信女的供奉他们收得到吗?”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手心里。
“菩萨,信女不求别的,只求别让爹娘受苦。还有。。。。。。还有,能不能让他们常来看看我,慰藉一下思念之情。求菩萨垂怜。”
等她整理好心情起身后,想到既已来之,恰好去求签,问一问她最近的苦恼。
走至姻缘殿内,明岁虔诚跪下,许下美好姻缘信念,又上过香,开始摇动签筒。
啪塔一声,木签落地。
兰心赶紧拿起来看过了签文——【好事却成水中月,错步方知别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