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恨意滔天,可理智却异常清醒。
沈清清清楚地知道,谢晏辞不是寻常奸臣,他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远。
风雪落在谢晏辞的肩头,转瞬融化,他微微偏头,低低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轻浅压抑,带着久病缠身的沙哑与虚弱,每一声都似牵动着肺腑,让人听得心生滞涩。
可他的眉眼依旧冰冷淡漠,无半分痛苦流露,只是抬手,极轻地抬手,止住了喉间的痒意。
一旁的贴身侍卫低声劝道:“侯爷,风雪太大,寒气太重,您身子不适,不如移步廊下歇息,交由属下核查即可。”
谢晏辞微微摇头,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病后的微哑,听不出情绪:“无妨。”
短短二字,淡得像风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众人,墨色眼眸沉沉,淡淡开口,语速缓慢,字字清晰,落于风雪之中:“逐一核查,登记造册,但凡有名册不符、身份可疑者,立刻上报。”
“是。”
侍卫领命,立刻带人上前,开始逐一核对罪眷身份。
一个个罪眷上前报备姓名、年岁、罪籍,战战兢兢,浑身颤抖,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来杀身之祸。
核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便轮到了人群最末的沈清清。
“姓名,籍贯,罪籍。”核查的侍卫声音冰冷刻板。
沈清清微微抬眸,眉眼低垂,声音轻柔微弱,温顺无争:“沈氏,清清,原镇国公府眷,罪籍三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庭院中央那道清瘦孤绝的身影,骤然抬眸。
原本淡漠扫视四方的沉沉墨眸,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眼,极静,极淡。
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与蛰伏,直直望入她最深的眼底,试图窥见她藏在卑微皮囊下的所有隐秘。
四目未相对,气场已然骤然交锋。
漫天风雪簌簌坠落,庭院寂静无声。
沈清清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垂着眼,面上依旧温顺无波,可心底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可谢晏辞这一眼,太过精准,太过锐利。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尘埃蝼蚁之中,藏着一只蛰伏待飞的寒雀,藏着一个蓄谋复仇的故人。
谢晏辞的眸光沉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久久未移。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雪,淡淡响起,穿透凛冽寒风:
“镇国公府……沈清清?”
一字一顿,清晰准确,时隔三年,他依旧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这个满门覆灭、独留于世的沈家嫡女。
风雪骤停,时光微滞。
沈清清指尖冰凉,心底恨意与隐忍、博弈与宿命,尽数交织缠绕。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她漫长隐忍的蛰伏之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