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停住了。他看着花束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黄色的光晕里。他想起她坐在海边礁石上跟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她在他面前折那只糖纸蝴蝶的样子,想起她转身走开的时候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的样子。
“凭我喜欢你。”他说。
花束站在他面前,没有动。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白安,”她说,“你不用这样。”
“我没有在——”
“你不用为了让我信你,就说这种话。”花束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白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凉。
花束转身要走。她的步子很稳,像是在离开一个她不想再停留的地方。
“花束——”
白安往前追了一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喊住她,想告诉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想告诉她刘生不是好人。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小七在他身体里动了一下,仿佛一团火直直涌上了他的心脏。
“花束!”
白安的声音变了。它还是从白安嘴里发出来的,但语调和节奏完全不一样,变得更急、更用力。
“你听我说完!”
花束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白安,目光里带着困惑和警惕。
“当年医生说过,”小七控制着白安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可能会遗传你母亲的病。”
花束站在那里,眼睛睁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脚下裂开。
“后来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楼顶看流星,”小七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我许了一个愿——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希望花束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海风还在吹,把梧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你那时候问我许了什么愿,”小七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现在知道了。”
白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声音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他听着那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全然没有那些记忆。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令他他意想不到的答案,让他处于巨大的震惊里。
花束看着白安。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你是装的。”
白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直都是装的。”花束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的失忆,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全是装的。不然你怎么会记得这些?你怎么会说那些事?”
“花束,不是——”
“你记得我说过什么,你记得医生说过什么,你记得楼顶的流星,你记得许的愿——”花束的声音越来越高,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白安面前,“那你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你为什么要让我一遍一遍地跟你说那些事,像看一个笑话一样看着我?”
“我没有装——”
“你有!”花束的手攥紧了外套的衣摆,“你从一开始就记得。你记得我妈的事,你记得我害怕的事,你记得我们在哪里看过星星。但你什么都不说。你看着我一遍一遍地试,你看着我一次次失望,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