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九月的风,裹着初秋淡淡的桂香,穿窗而过,轻轻掀动课桌上卷边的试卷。
周三下午第三节,是全校统一的自习课。
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响。高三的日子日复一日,枯燥又重复,所有人埋首题海,都以为这一天会和从前无数个午后一样,平平淡淡地翻过去。
没有人预料到,一场裹挟着陈年旧事、牵扯着母亲留下的那笔遗产的风暴,正朝着高三(7)班席卷而来。
后排靠窗的位置,夏清禾微微侧过身,俯身给沈驰野拆解一道电磁感应综合大题。
她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受力图画得干净规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清冷平静:“磁场方向不要凭感觉判断,顺着左手定则,一步步推导。”
沈驰野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表面上似是在听解题思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夏清禾的侧脸上。秋日的阳光斜斜落进来,铺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浅浅的阴影,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唇角勾出一抹惯有的散漫痞意,压低声音打趣:“公式太枯燥,不如看你。夏学霸,可比洛伦兹力有意思多了。”
夏清禾笔尖一顿,抬眼瞪他一眼,正要拿笔帽敲他的额头,提醒他不要走神。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巨响,教室前门被人狠狠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墙上的宣传海报微微颤动。
满室的书写声瞬间戛然而止,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惊愕地望向门口。班主任张桂平本来正在走廊巡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沉得铁青。
门口站着的男人,正是沈驰野的父亲,沈建国。
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松垮歪斜,头发油腻凌乱,身上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气。他手里攥着一只黑色塑料袋,双眼布满红血丝,满脸戾气,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后死死锁在后排的沈驰野身上。
“沈驰野!你给我滚出来!”
粗哑的吼声炸开在安静的教室,蛮横又刺耳。
沈驰野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心底尘封多年的旧伤疤,被这一声嘶吼,硬生生撕开。
他太清楚沈建国此行的目的。
母亲在他初二那年病逝,离世前悄悄存下一笔钱,单独开户留给沈驰野。她嘱咐,这笔钱只能用作读书升学,是留给孩子最后的退路与庇护。这件事本是严守的秘密,却被沈建国偶然查到线索,自此便没完没了地纠缠索要。
沈建国嗜酒又好赌,家底早已被挥霍一空,这些年一直盯着这笔遗产,想方设法要拿到手,填补自己欠下的赌债。
沈驰野死死守着这笔钱。
那不仅仅是一笔钱财,是母亲留在这世间,独属于他的念想。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沈驰野抬眼,声音冷得像浸了秋夜的寒气,半分少年嬉闹的模样都没有。
“下课?我等得起吗!”
沈建国几步冲到课桌跟前,手臂狠狠一挥。
哗啦一声巨响。
课本、练习册、试卷尽数被扫落在地,纸片四散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