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先后被他塞过床板缝隙,藏进旧书包夹层,换过无数隐秘的地方。日日提心吊胆,活得步步谨慎。升入高中之后,便一直贴身存放,藏在校服贴近心口的位置,片刻不离。
一晃数年过去。
他从来没有随意动用过里面的一分钱。
学费、教辅资料、饭卡开销,每一笔和学业相关的支出,他都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清清楚楚,分毫不敢挥霍。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存折里的每一笔,都是母亲在纺织厂三班倒熬出来的加班费,是一日日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零钱。
这从来不是一笔冰冷的存款。
是母亲跨过生死,为他挡下风雨的铠甲,是他满目不堪的原生家庭里,唯一干净温热的念想,是他孤身对抗世间恶意的底气。
这些年,他习惯把自己包装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上课犯困,课间打闹,一副万事都无所谓的样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天性洒脱,无忧无虑。
没有人知道,他肩头一直压着一桩隐秘的重担。一边死守母亲的遗念,一边无休止抵挡父亲的索取,所有委屈、难堪与疲惫,全部独自咽下。
他不愿向任何人展露分毫。
他怕怜悯,怕同情,怕旁人异样的眼光。怕这份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柔,沦为旁人闲谈唏嘘的谈资,变成戳向自己的软肋。
他曾以为,这条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到底。
直到今天自习课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硬生生撕开了他藏了数年的伤疤。
当着全班人的面,被至亲逼迫、羞辱,难堪铺天盖地将他包裹。就在他习惯性独自隐忍扛下一切的时候,夏清禾站了出来。
她没有刨根问底打探他的过往,没有泛滥廉价的同情。只用冷静的道理,坚定的姿态,守住了他的底线,护住了他仅剩的尊严。
她告诉他,这份馈赠光明正大,本就属于他,不必退让,不必隐忍,更不必为此自卑。
是她,第一次让他懂得,这份珍藏多年的念想,不是软肋,是属于他的坦荡。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咔嗒一声,打破满室寂静。
沈驰野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把存折往口袋里塞。抬眼,便看见站在后门的少女。
夏清禾怀里抱着两本习题册,应当是晚自习结束之后,折返回来取落下的错题本。
走廊微凉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白日课堂上那份锐利冷静,多了几分柔和。
四目相对,一室无声。
没有局促的尴尬,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沈驰野顿了片刻,没有再刻意遮掩。他缓缓摊开掌心,露出那本泛黄的存折,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声音压得很低,是卸下重重防备之后的坦然。
“要不要看看?”
夏清禾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本旧存折上,却始终没有伸手去碰。
她的声音清浅克制,像拂过窗沿的晚风。
“不必。这是属于你的私事。”
她清楚,这不是一件普通物件,是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珍贵的秘密,是旁人不该贸然触碰的过往。
沈驰野垂着眼,指尖依旧摩挲着存折粗糙的封皮,语调平静,像是在讲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旧事,情绪起伏压得很浅。
“我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常年三班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