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总裹挟着一种沉闷压抑的静。
窗外夜色沉得像泼开的浓墨,沉沉压在教学楼的轮廓之上。凉飕飕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窗,裹挟着深秋的寒气,掀得窗帘边角簌簌晃动。教室里顶灯倾泻下一片暖白的光,密密麻麻的习题册堆得老高,一张张少年的脸庞埋在书本之间,眉眼间都凝着高三独有的紧绷与隐忍。
高三的自习室,从来都是这样。
人人都在暗自较劲,无声地博弈,就连稍稍抬头喘口气,都仿佛是落了下风。
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对反差鲜明的同桌。
沈驰野总是一副散漫慵懒的模样,大半节课都趴在桌上,看着像是对学习毫不上心;夏清禾永远坐得脊背挺直,垂着眼埋头刷题,性子清冷寡淡,待人处事永远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表面上两人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疏离得很。
可只有课桌这一方小小的角落,藏着不为人知,绵延许久的双向情愫。
沈驰野白天要硬撑着应付繁重课业,星期天还要四处兼职打工,靠着零碎的工时勉强维持三餐,死死守着母亲留下的念想,守住自己仅剩的一点体面。
夏清禾便在一旁默默兜底。白天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决温饱,夜里悄悄帮他整理落下的笔记,一点点填补他因为打工而空缺的学习时光。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肯把话说破。所有的关心、试探、心事,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缝隙里。
他们渐渐养成了一个专属的习惯——传纸条。
不用出声,不用对视,一张薄薄的便签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借着课桌的掩护,悄悄递过去。寥寥几行字,就把说不出口的心事尽数交付。
晚自习,班主任张桂平巡完最后一圈教室,高跟鞋敲击走廊地砖的声响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紧绷的教室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本死寂的空间里,渐渐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的轻响,沉闷的晚自习终于透出一点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沈驰野侧着胳膊枕在桌面上,看似闭着眼闭目养神,眼底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连日来白天刷题、夜晚奔波兼职,连轴转的疲惫缠上四肢,肚子空空的,一阵阵泛着饥饿的酸涩感往上涌。
他懒得抬头,悄悄从笔记本撕下一小片纸,笔尖飞快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指尖把纸片折成小小的方块,趁着没人注意,顺着桌沿,轻轻推到夏清禾的那一侧。
纸片滑过桌面,停在她的手肘边。
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字:【我饿了】
夏清禾笔尖没有停下,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依旧工整利落,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她余光扫到那张小纸条,抬手把纸片捏过来,垂着眼,飞快写下一行字。
字迹清瘦利落:【忍着】
写完,她将纸对折,又推回沈驰野那边。
沈驰野拿到纸条,看着那两个冷冰冰的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些日子,她默默替他扛下了太多。三餐、文具、熬夜整理的笔记,样样都替他考虑周全,可嘴上永远是这副冷淡的模样。
他又飞快写了一张,字迹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你好无情】
这次递过去,他还故意用脚尖,隔着薄薄的校服裤,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带着点少年式的撒娇试探。
夏清禾的笔尖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低头在纸条上落笔,回过去:【再乱动,我就踩你】
桌底下你来我往,暗流涌动,桌面上依旧是一派安安静静刷题的模样,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沈驰野乖乖收回脚,不再胡闹。他依旧趴在桌上,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抬眼往前面瞟。目光锁定前排的杜成,眉眼挑了挑,指了指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又侧头示意身边的夏清禾,用眼神疯狂求救。
奈何杜成脑子直,完全不懂收敛。
他猛地转过身,身子转得幅度极大,生怕别人看不见,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无声大喊:你又饿了?!
动静实在太大,连前排值守的班长都疑惑地回过头张望。
安静的晚自习里,这一下骚动格外扎眼。
沈驰野瞬间僵住,慌忙抬手捂住半张脸,低头假装咳嗽掩饰尴尬,耳根悄悄烧起一层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