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夏清禾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头,神色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自顾自演算习题。只是伸手拿起桌边的温水,浅浅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伸手探进抽屉,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薄荷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抬手一送,那颗冰凉的糖,径直落进了沈驰野的校服领口。
冰凉的触感贴着脖颈皮肤滑下去,沈驰野猛地缩了缩脖子,低低闷哼一声,侧过头凑近她,压着嗓子小声问:“干什么?”
“提神。”夏清禾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免得你饿到走神,把桌子啃坏。”
嘴上是调侃,字里行间全是不动声色的迁就。
沈驰野伸手从领口摸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清冽的薄荷气息瞬间充斥口腔,压下空腹带来的烦躁,驱散连日积攒的疲惫,凉丝丝的,留着淡淡的回甘。
他侧过头,望着少女的侧脸。顶灯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明明神情疏离冷淡,可所有的温柔,全都悄悄留给了他。
心口又酸又暖,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夏学霸,你这是在关心我?”
夏清禾握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粗又重的墨痕。
她终于转过脸,漆黑澄澈的眼眸淡淡看向他含笑的眉眼,目光清冷锐利,像深秋微凉的风,轻轻扫过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只是爱惜课桌。”
依旧嘴硬,不肯承认半分心意。
沈驰野并不生气,只是笑着耸了耸肩,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他重新趴回桌上,却再也没有睡意。抽出笔,在草稿纸的角落空白处,寥寥几笔,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尾巴高高翘起来,满是少年张扬执拗的劲儿。
小猫旁边,他写下一行字迹清隽的小字,藏着隐秘的占有欲:
【夏清禾,你迟早是我的】
一直悄悄留意他动向的夏清禾,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只嚣张的小猫,看着那句直白的告白,心底又无奈又柔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拿起笔,重重画下一个大大的叉,直接盖在那行字上面。
叉号下方,落下两个干脆利落的字:
【做梦】
沈驰野盯着纸上的回应,肩膀微微发抖,拼命憋住笑意。
枯燥压抑的晚自习,窘迫拮据的生活,打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因为这一张草稿纸上的拉扯,变得鲜活柔软起来。
就在这时,前排的林知瑶轻轻转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包还没拆开的苏打饼干,眉眼温和,看着一直趴在桌上精神不济的沈驰野,语气满是善意的关切:“驰野,你趴了这么久,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低血糖?这个给你吃。”
旁人只看见沈驰野日渐消瘦,时常失神,都只当是高三学业重压所致。温知柚心思细腻,待人坦荡,这份关心纯粹又直白。
沈驰野微微一怔,抬手正要开口婉拒。
一直安安静静、仿佛置身事外的夏清禾,忽然开口。
声音不算高,清冷平缓,却穿透了教室里细碎的响动,清清楚楚落到后排每个人耳朵里,语气笃定坦然。
“不用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林知瑶一下子愣住,满眼错愕:“啊?”后排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零星的翻书声戛然而止,好几道目光悄悄望过来。
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到,此刻的夏清禾,和往日那个待人疏离温和、万事淡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只见她神色依旧平静,垂眸从自己抽屉深处拿出一盒常温牛奶,温度刚刚好,是她特意提前备好,最适合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