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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入窗棂旧绪逢今（第3页）

这般细微入微的观察，是独属于少年时代克制的欢喜。旁人只看见他依旧端坐沉静，唯有她，捕捉到他眼底积压的疲惫与惶惑。

“那你上去，是想来宽慰我吗？”沈驰野轻声发问。

夏清禾轻轻摇了摇头，通透而坦然：“不是。”

望见他眸中一丝微怔，她才慢慢往下说：“我只是不想叫你一个人待在那里。”

没有宏大的缘由，没有刻意煽情，仅仅是一份朴素的私心——窥见你的孤单，便不忍心留你一人立于凛冬风雪之中。

沈驰野静默良久，旧绪随落雪翻涌，终于缓缓吐露心声：“你出现的时候，我十分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来的人会是你。”沈驰野语声很轻，“我原以为，你该和其余同学一样，在楼下玩雪。”

那时的夏清禾性格温睦，人缘极好，从来不是会刻意离群的人。

夏清禾垂眸，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热闹，没有多大意思。”

她抬眼望向他，字字皆是肺腑：“比起热闹，我更愿意陪你吹风。”

当年天台凛冽寒风，少年人克制隐忍的悸动，时隔一年多，终于在今夜融融暖光与漫天落雪之下，坦然落地。

“天那么冷，你就不怕冻着？”沈驰野问。

“怕。”夏清禾答得诚实，“可你比我更冷。”

不止是周身风雪带来的寒凉，更是前路迷茫重压之下，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慢慢开口：“站在天台那会，一边焦虑高考，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倘若高考落幕，我们走向不同的道路，该怎么办。”

年少的喜欢，最是纯粹，也最束手束脚。满腔惦念，却只能向后退让。

夏清禾迎上他的目光，稳稳接住那份属于旧时光的遗憾：“你不必害怕。”

眸中落满雪夜灯火，澄澈明亮：“我本就会走向你。”

“那天风很大。”沈驰野喃喃。

“很冷。”夏清禾简简单单补上两个字。

“那天我想了许多事。”沈驰野的声音沉在暖融融的夜色之中，格外温柔，“想高考，想模糊未定的将来，也会忍不住，想起你。”

最后一句说得极淡，混杂在对前途的思虑之间，藏着少年人小心翼翼的真诚。

高三的心动，只能是秘密。被课业重压禁锢，被前途未定束缚，妥帖藏进风雪，藏进沉默，藏在天台无人知晓的片刻独处。

夏清禾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泛起一阵细微震颤，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清泠。从前她只当是自己一人暗自凝望，到如今才知晓，那年落雪纷飞的天台，是两个人同样缄默、双向辗转的惦念。

“那一日，我是特意去找你的。”

夏清禾终于说出这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语调平稳无波，却满是坦诚。

那日楼下喧嚣沸腾，她全无玩乐心思，心底空落落的，下意识走向整栋楼最安静的天台，寻到那个独自伫立的少年。没有预谋，只是心底本能的牵挂与奔赴。

昔日心中的悸动，如今化作朝夕不离的相伴；从前飘摇未定的前路，现下他们并肩站在同一片校园；那些封存于落雪天台的隐秘心事，终于在今夜，尽数坦荡摊开。

过往万千隐忍与默默奔赴，都在风雪归夜里，得偿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