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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登门一室温喧（第2页）

一行人走到客厅沙发落座。陆梓浩挨着他坐下，叽叽喳喳不停说话，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新买的游戏机，讲寒假作业还有多少没有写完。少年无忧无虑，没有察言观色的负担，一腔热忱直白外露。

苏慧兰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到沈驰野面前的茶几。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喝点温水。”她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眼神细细打量沈驰野，“看你气色还好，大学课业压力大不大？平时生活费够用吗？有难处千万不要自己硬扛，跟舅舅、舅妈开口，不必见外。”

这句话，是亲戚最常说的。过往沈驰野听见类似话语，总会下意识竖起心防，只淡淡推说一切安好。

今日屋内暖意融融，耳边是表弟热闹的闲谈，舅舅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怜悯。他紧绷多年的心防，悄悄松了一丝缝隙。

“课业还好。生活费足够，课余我会找兼职，能够照料自己。”沈驰野如实回答，语气平和，“多谢舅妈挂心。”

陆正明端起玻璃杯，抿一口热茶，缓缓开口，拉起家常。

“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时常跟我念叨你。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提起逝去的妹妹，他声音放轻，“她走的那段日子，我一直想叫你过来住一段时间。可我知道你的性子，自尊心强，不愿寄人篱下。我们也不敢过多勉强你，怕反倒让你心里难受。”

沈驰野指尖握住温热的水杯，杯壁的暖意传到掌心。

“我明白舅舅的用意。”他低声说道，“那段时间，我心里很乱。一个人待着，反倒更容易平静下来。”

“我们懂。”苏慧兰接过话，语气温柔，“可是驰野，亲戚不是只有出事的时候才走动。过年过节，就该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这个家，永远留你的位置。不是施舍，是骨肉亲情。”

骨肉亲情四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

这么些年，父亲沈建国满心只有那笔母亲留下的遗产，亲情早已消磨殆尽。他几乎快要忘记，世间还存在这样不带条件的关怀。

沈驰野垂眸，望着杯中轻轻晃动的蜂蜜水，喉结悄悄滚动。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语。依照他一贯的性情，情绪不会大肆流露，只是将这份暖意妥帖收进心底。

“谢谢舅舅，舅妈。”

“说什么谢。”陆正明笑了，摆了摆手，“来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拘束。梓浩，别一直缠着你驰野哥，让他歇一会儿。”

陆梓浩噘噘嘴，却还是乖乖点头：“好吧，那驰野哥你休息，等会儿我拿游戏盘给你看。”

下午的时光缓缓流淌。

苏慧兰进厨房准备晚餐，洗菜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陆正明偶尔进厨房搭把手，夫妻二人低声闲谈。陆梓浩一会儿跑到客厅，一会儿跑回自己房间，拿出来漫画书、拼图，一股脑堆到茶几上，非要拉着沈驰野一同观赏。

窗外天色渐渐转暗，湿冷的晚风拍打玻璃窗。楼下不时传来路人走动的声响，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黄灯光。

沈驰野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听着表弟叽叽喳喳的闲话。

母亲走之后无数个清冷孤寂的日夜在此刻对照之下格外清晰。过往除夕，窗外烟花震天响，只有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而今，一墙之内，饭菜香气弥漫，人声温软，烟火满满。

这是母亲离开之后，他第一次置身这样热气腾腾的家。

他拿出手机，屏幕点亮。对话框置顶是夏清禾。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文字：【我到舅舅家了。家里很热闹。】

没过片刻，消息回复过来。

【好好歇息。不必惦记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隔着屏幕，仿佛能看见少女清浅平静的眉眼。

沈驰野指尖摩挲手机外壳，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