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87章（第1页）

“只是养伤。”晏祎凯补充了一句，声音依然平静，“等你能自己走动，随时可以离开。”车里陷入沉默。阿诚专注地开着车，仿佛自己是个聋子。窗外的城市在阴天下显得格外沉闷，车流缓慢，行人匆匆。最后，宋砚移开了视线，看向自己裹着纱布的膝盖。他知道晏祎凯在玩什么把戏，用“剧组不放心”这个无可挑剔的理由，把他圈进自己的领地。他也知道自己有无数个理由拒绝——打电话给林菀，让公司出面协调；坚持回酒店，请专业的护工；甚至直接撕破脸，说“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但奇怪的是，那些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心里那根从雨夜之后就紧绷着的弦，在经历了受伤、疼痛、医院里那沉默的陪伴和交握的手之后，似乎悄然松动了某个环节。疲惫，疼痛，以及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默许，让他失去了争辩的力气。“好。”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晏祎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轻易。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车子驶入那栋熟悉的高档公寓，停在地下车库。阿诚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晏祎凯把宋砚扶上去，推着他走进电梯，上楼，开门。公寓还是老样子，极简，空旷，一尘不染，像一间没有温度的豪华样板间。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和灰扑扑的城市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清洁剂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是晏祎凯的气息，但此刻闻起来，少了些侵略性，多了几分……沉寂。“主卧给你。”晏祎凯推着轮椅到主卧门口，“床大，方便你活动。卫生间是防滑的，有扶手。需要什么跟阿诚说，或者叫我。”他说完，转身去了客厅，从储物间里拿出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动作熟练地开始换床单、被套。宋砚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像个普通佣人一样，弓着身，仔细地抻平每一个床单的褶皱，拍松每一个枕头。那一刻，宋砚心里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派对上众星捧月的男人，此刻却在为他铺床。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讨好，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沉默的照料。“谢谢。”宋砚低声说。晏祎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铺好床，晏祎凯走过来，扶着他小心地从轮椅挪到床上。他的手臂很有力，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动作稳而轻，尽量避免碰到他受伤的膝盖。靠得近了，宋砚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消毒水的残留气味。安置好宋砚，晏祎凯直起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我让阿诚定了晚餐，清淡的，对伤口好。你先休息。”他转身要走。“晏祎凯。”宋砚叫住他。晏祎凯停在门口，回过头。宋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也休息吧。黑眼圈很重。”从医院到公寓，晏祎凯几乎没怎么合眼。宋砚知道。夜里他疼得睡不着，或者被噩梦惊醒时，总能看见窗边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只有指尖一点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晏祎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知道了。”他关上了门。夜晚降临，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宋砚躺在床上，吃了止痛药，伤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攫住了他。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脑子却异常清醒，像一面被雨水冲刷过的镜子，清晰地映出过去几天发生的所有事——片场的意外，剧痛，救护车，医院里交握的手，晏祎凯颤抖的手指，还有此刻，他躺在这个男人的床上，闻着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控制，以一种荒诞而不可逆转的方式，将他推向某个未知的境地。而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这到底是好是坏。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身，在低声说着什么。很模糊，听不真切。宋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坐起身，慢慢地挪到床边。他拿起靠在床边的拐杖——那是下午晏祎凯让人送来的，轻便，结实，高度可调。他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向客厅。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晏祎凯蜷在那张深灰色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好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破碎的音节逸出来，含糊不清，但宋砚捕捉到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