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震霆微微俯身,凑近沈知予,苍老但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他,“离霆琰远一点。不要试图用你那些幼稚的想法和所谓的‘真相’去影响他,离间我们祖孙的关系。他现在走的是一条危险的路,而你,沈知予,是你母亲留下的祸根,是可能让他偏离正轨的变数。我不允许。”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知予的耳膜和心里。“乖乖待在琉璃阁,生下孩子,扮演好你该扮演的角色。陆家不会亏待你,会给你和你孩子应得的一切。但如果你不安分,如果你再怂恿霆琰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或者你自己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陆震霆直起身,目光扫过沈知予的小腹,那里有他未来的曾孙,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评估和警告,“我能让你母亲‘病逝’,能让叶知秋‘意外’,也能让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继承人,悄无声息地消失。记住,在陆家,在帝都,我想让一个人消失,有一万种方法,而且保证干净利落,谁都查不出来——包括霆琰。”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意。沈知予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毫不怀疑陆震霆的话。这个老人,绝对做得出来。为了维护陆家的“根基”,为了他所谓的“帝国未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清除任何障碍,哪怕那是他的曾孙,是他亲自“制造”出来的、最成功的实验品。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沈知予自己压抑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某种不祥的鼓点。陆震霆转过身,拄着手杖,缓缓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他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神色已经恢复成最初的平静威严,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杀气的警告从未发生。“你可以回去了。”他摆摆手,语气淡漠,“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养胎,别惹麻烦。陈管家会送你。”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沈知予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冰凉。他看了陆震霆一眼,老人已经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起来,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已经处理完毕的物品。沈知予慢慢转过身,迈开发僵的腿,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背后,那道苍老但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他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用力拉开。门外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陈管家如同幽灵般垂手侍立在一旁。“沈先生,请。”陈管家的声音依旧恭敬平稳。沈知予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来时的路,机械地向前走。走廊两侧那些肖像画上人物的眼睛,似乎都在嘲弄地注视着他这个失败者,这个在陆家庞大机器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的囚徒。暴雨如注,敲打着庄园的每一寸土地。空中走廊的玻璃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看不清外面的景象。沈知予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听着震耳欲聋的雨声,感觉那雨水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砸在他的心上,冰冷,沉重,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陆震霆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接受它,对你有好处。”“翻旧账,对谁都没好处。”“离霆琰远一点。”“我能让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继承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庞大、多么冷酷、多么无法撼动的敌人。那不是陆霆琰个人偏执的占有欲,而是一个绵延数代、盘根错节、视人命如草芥的家族机器。陆霆琰或许是这台机器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未来掌舵者,但他同样也被这台机器的阴影笼罩,被它的规则束缚,甚至可能……也被它的利齿威胁。陆霆琰知道陆震霆的警告吗?他知道他祖父对自己动了杀心吗?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做?会选择家族,还是……选择他和这个孩子?沈知予不知道。他也不敢赌。回到琉璃阁,陈管家无声退下。沈知予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浑身湿冷——不是雨水,是冷汗。窗外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阴沉的天幕,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惨白。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闪电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点幽暗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