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没想到陆霆琰真的拿到了,而且如此迅速,如此完整。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存储器,却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看着陆霆琰。“你……怎么拿到的?”“我需要的东西,自然有办法拿到。”陆霆琰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沈知予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为了拿到这个,他大概动用了不少关系和权限,甚至可能……又和陆震霆那边有过摩擦。“谢谢。”沈知予低声说,将存储器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下,似乎藏着滚烫的秘密。陆霆琰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存储器的动作,目光深晦。“你母亲画那幅画的时候,我大概八九岁。记得那年鸢尾花开得特别好,我母亲和……林阿姨,经常在花圃那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我母亲身体不好,很少有那么开心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遥远的回忆,“后来那幅画画好了,挂在我母亲卧室里,她看了很久,说那是她收过最好的礼物。”沈知予静静地听着。这是陆霆琰第一次主动、平静地提起叶知秋和林晚意的往事,没有愤怒,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深沉的、被时光冲刷过的怀念和感伤。他能感觉到,通过链接传来的情绪里,那份沉重的压抑似乎松动了一丝,渗进了一点温软的旧日光影。“我母亲去世后,那幅画就不见了。”陆霆琰继续道,声音更冷了一些,“我找过,没找到。后来才知道,是被我祖父收走了,和其他一些我母亲的遗物一起,锁进了库房。直到这次画展,才重新拿出来。”沈知予的心微微一沉。陆震霆收走了叶知秋的遗物,包括这幅画。是怕留下什么线索?还是单纯的控制欲作祟?“你祖父他……”沈知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对你母亲……”“他不喜欢我母亲。”陆霆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冰冷的恨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觉得我母亲配不上陆家,配不上我父亲,觉得她……不够‘完美’,不够‘听话’。我母亲的病,有一半是被他气出来的,憋出来的。”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我母亲走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所有痕迹,能抹的抹,能藏的藏。仿佛陆家从来没有过叶知秋这个人。”他抬眼,看向沈知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痛楚,“所以,沈知予,你明白吗?我要查,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真相,是为了告诉我母亲,也告诉所有人,她存在过,她不该被那样对待,更不该被那样遗忘!”沈知予与他对视,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灰眸里,看到了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切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爱与维护。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陆霆琰那偏执可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之下,同样炽烈燃烧着的,是对母亲惨死真相的执着追寻,和对那个冰冷家族的、深入骨髓的反抗。他们在这点上,目标是一致的。都想知道母亲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想揭开陆家光鲜表皮下的脓疮。“我明白。”沈知予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也想查。为我母亲,也……为叶阿姨。”陆霆琰紧紧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意。许久,他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些,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echo计划的线索,几乎全断了。戒指的密码本下落不明。图纸指向的区域入口成谜。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沈知予握着存储器的手上,“你看完那些扫描,如果有什么发现,告诉我。”这是合作邀请。不是命令,是陈述,是给予他参与调查的权限,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信任。沈知予点了点头。“好。”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凝滞。陆霆琰沉默地吃了点东西,沈知予也勉强用了一些。饭后,陈管家进来撤走餐盘,换上热茶。陆霆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开口:“你最近,气色还是不太好。周医生说,你思虑过重,对胎儿不好。”沈知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我尽量。”“光尽量没用。”陆霆琰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你需要换换环境,透透气。整天关在琉璃阁,对着四面墙,没病也要憋出病来。”沈知予的心提了起来。换环境?透透气?陆霆琰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他转移到别的地方?更隐秘的“安全屋”?还是……“下周末开始,”陆霆琰继续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每周六下午,你可以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在帝都指定的、安全的公共区域,比如艺术中心附近的步行街,中央公园东区,或者几家安保严格的会员制画廊、书店。周凛会带一队人全程陪同保护。时间、地点、路线,需要提前报备,我同意后才能出行。活动范围不能超出指定区域,不能接触未经允许的人,不能接受任何外来物品。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