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枫山庄,楼昱朗。”清润低沉的男声响起,他从高台走下来回礼,“千姑娘有礼。”
二人对视时,晚风拂过,衣袂翩跹。
楼昱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掠过——这女子的容貌姣美,只是脸色苍白,像经年不见日光的玉,眉眼淡淡,似一阙没写完的小令。栗色的瞳仁像一潭静水,底下藏着什么都看不分明。她身量纤细单薄,行走时悄无声息,是个练家子。
“千姑娘初来乍到,深夜游园,倒是好兴致。”他声线略带轻谑,“我品枫山庄,可还入得了姑娘的眼?”
“择床,难眠。”千山瑶应答自然,无半分慌乱,“趁夜赏景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姑娘慢慢赏,夜深风凉,在下先不奉陪了。”楼昱朗淡淡颔首,目光停留一瞬,侧身离去。
他衣袍带起微风,掠过她的裙摆,千山瑶指尖微蜷,眉目一沉。听他脚步声远了,才回头望向那道背影,眼底玩味渐浓。
这位楼少庄主,看起来心思深沉,许是真不好对付。
月白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高台,千山瑶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次日,清晖小苑的桌上多了碟桂花糕。
糕体莹润通透,桂香扑鼻,千山瑶瞧着,却没什么食欲。
晨起时,楼昱朗邀她到云泽榭用早膳,却只将这桂花糕推到她面前,说这是朔安特产。
她也不客气,随便拈起一块放进唇间,的确是入口即化,软糯清甜。她细细品咂,吃的津津有味,待一缕梅子酸把唇齿间的甜味收干净时,复又听他开口:
“听人说,千姑娘口味挑剔,从前只吃庆云斋的果子点心。”
楼昱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像在聊什么家常。
千山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品枫山庄特产的枫露茶先苦后甘,余韵绵长,刚好解了桂花糕的腻。
“好茶。”她赞叹一句,缓缓搁下茶盏,对上他的目光:“少庄主错了。”
“我姐姐千城瑶不是口味挑剔,是体质特殊,只有庆云斋的点心她吃了不会全身长红疹。”
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这次没有吃,而是看了看,随即搁在碟子里:“至于我,我吃什么都行。”
楼昱朗的目光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到平素的温和,望着她不慌不乱的脸,含着歉意轻声开口:
“如此,是我唐突了。”
闲聊了几句之后,她将桂花糕带了回来。
从云泽榭出来之前,楼昱朗以关怀为名同她说的那些话,哪是什么闲聊,明明尽是试探。
不光如此,她昨夜默记的阵法线路,今晨已然大改。
全白费了。
千山瑶的目光沉下来,指尖蝉翼薄刃轻叩桌角,一下一下,声声落处,渐磕出一道浅痕。
她停下来,看着那痕迹半晌,一计渐渐浮上心头。
舒展了眉梢,她的唇畔牵出一抹冷笑。
时光转回今日清晨,她以“向楼公子请教奇门八卦之术”为由,前往云泽榭。
甫一进门,一个白团裹着风以迅雷之势朝她面门直扑过来。她后撤一步本想偏过头躲开,可电光火石间,侧了一半的身突然停了,连带脚步也滞住。
那东西刚好擦着她的脖子闪过,留下这几道伤痕,不深,但疼。
“雪球,不可!”楼昱朗的声音自屏风后追出。
她抚着伤口,眯着眼睛看清那伤人的白团——通体白毛,鼻尖带粉,是一只雪貂。
此刻,被唤作“雪球”的炸毛小兽落在屏风上,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副“擅入者死”的架势。
见楼昱朗出来,雪球登时收了戾气,从屏风上跃下,颠颠儿跑去钻进他怀里。
“千姑娘抱歉……这是我养的雪貂,惊扰姑娘了。”
楼昱朗走近,目光落在她颈侧的血痕上,眉心微蹙:“没事吧?我这里有金疮药,姑娘先处理一下伤口。”
千山瑶似乎没听,只静静看着那只窝在楼昱朗怀里、瞬间从凶兽变成毛球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