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昱朗搁下雪球,从身侧的柜中取药,修长素净的手指启开瓶塞,药粉沾在指腹,白莹似雪。
感觉到他靠近,她的目光从小兽身上移开向上,直直撞见了楼昱朗低垂的眉眼。
楼昱朗的指尖距她颈间尚有半寸时,亦停住了。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一瞬——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他看见她睫毛轻轻颤动。
他的呼吸轻到几乎不可闻,她却听清了。
时光滞了一息。
下一瞬,千山瑶伸出手,从他手中拿走了那瓶药。指尖相触,一片微凉,药瓶自然易了主。
“多谢少庄主。”她垂下眼,倒了些药粉在指尖,侧头对着颈侧的伤口按上去。
楼昱朗收回手,站直了身子,雪球又跳进他怀里,探出脑袋,左看右看,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了尾巴里。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好了药,千山瑶径自取了案上一盏枫露茶,一饮而尽。
“我今日来,是想与少庄主做笔交易。”她率先打破寂静,“我知少庄主疑我。与其日日猜忌试探,不如请您将这些星象奇门逐一授我?”
话音微顿,她抬手抚了抚那三道血痕,唇角轻漾一抹笑意:
“想来少庄主,定不会拒我。”
楼昱朗的目光从她颈侧的伤移到那双栗色的眸子上,半晌默默不语。
“可以。”他眉峰微敛,指尖轻点桌沿,旋即抛出一桩条件,“你既想学,便要知个中规矩,没有白学的道理。”
“我要你,在云泽榭里抄录一个月的星图阵法,每日一幅,不得有误。”
楼昱朗望见她眼底刚冒出来的得逞狡黠一滞,温声含笑。
千山瑶唇角僵了僵,犹豫了一会,颔首应下。
“明日起,巳时,云泽榭。”楼昱朗眼底的温润依旧,却多了几分深味。
当下,天色已沉,月上梢头。
千山瑶在院中看了一会,回屋关上了门。
她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纸,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门外树丛中掠过几只乌鹊,翅膀扑簌的声响甚是突兀。
窗棂轻响,一道黑影翻入,落地无风。
“师兄。”
她没有回头,只将桌角的烛台往暗处拨了半寸。
来人灰扑短褐,兜帽压眉,进门便靠在墙角,没有多余的动作。片刻后,他自怀里摸出一截手指大小的短细竹筒,扔向她。
竹筒堪堪擦到耳畔,她迅疾抬手,食中二指力道沉猛,死死将其夹牢。
千山瑶拨开盖子,里面的字条上只有短短一行——
“洞天图,端午之前。”
字迹秀丽,墨痕崭新。
“知道了。”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过纸面,字迹扭曲、焦黑、化作灰烬。
那人走过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搁在桌上——木牌右下角,刻了枚小小的鼠纹图样。
灯芯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纹丝不动。
窗棂轻响一声,又合上了,似从未有人来过。千山瑶重新点亮主灯,将那木牌收于袖间,拿起笔——
笔尖落纸,工工整整,只是最后一字收尾的笔锋,陡然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