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指移到东南方向的夜空:“东南数第三颗,暗,容易忽略——它指向死门。”他顿了顿,“但你往下看,那里藏着生路。”
远处墨色山谷里,横着一条泛着淡淡荧光的小路。
“祸福相依,生死相倚,绝境之中,反有生机。”
此话大有深意,他今日带自己过来,怕不只是学观星这么简单。
去闲亭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石板,大多纹路深沉、质地紧实,唯独楼昱朗脚下那一块,色泽略浅,边缘齐整,不像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旧痕。
方才他站在此处说话时,脚步极轻地避开了半寸,再加上他口中“死门藏生路”的提醒,千山瑶心中有了数。
“少庄主,这块石板下面,是空心的。”
随后,她便眼见他从那块石板下,叩开机关,取出了洞天图。这近在咫尺看似唾手可得的东西却似镜中繁花,无可触及。
……
此刻,千山瑶看了一会儿盏里的浮沫,猝然将里面早已凉透的水泼向自己的脸。袖子浅浅一拂,温婉的眉目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先前从未展露过的冷冽与肃杀。
楼——昱——朗。
薄唇轻启,这个名字在她齿间反复盘桓。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得换个法子。
江湖上近来突然太平了,仿佛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白日阎罗”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品枫山庄不敢松懈,楼庄主已广发英雄帖,定于六月初八举行“惩凶安澜大会”,邀各路豪杰同查真凶、共御强敌。
消息一经发出,不过几天,各大门派的回帖如雪花般涌来。
师兄亦带来新的指令——极尽所能,破坏大会召开。
楼昱朗蓦然忙碌起来,千山瑶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四月十五,栖云山脚下出了人命。
已经抵达的潇湘剑、玉刃谷两个门派弟子因事起了口角,最后竟同归于尽。致命伤都来自对方的兵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痕迹。
楼昱朗在云泽榭得到消息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到山脚的义庄。
他起身便要走,书案对面向来沉敛的千山瑶忽而开口:“少庄主,可否允我同去,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楼昱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她低垂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波澜,略一思忖,他同意了。
二人白巾覆面,行至义庄跟前,陈旧的腥腐之息呼之欲出,几欲作呕的味道令楼昱朗微微蹙眉,反观千山瑶却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楼昱朗悄然退后半步,距离从引领她变成了跟随她。
千山瑶浑然未觉,先半步进去了。楼昱朗望着她毫无迟疑的背影,眸底寒意又沉了几分,默不作声紧随而入。
两具尸身并排卧于地面,他俯身细看,二人致命创口一在胸口、一落小腹。除去要害重创,四肢躯干遍布大小参差的伤痕,兵器痕迹皆是二人平日惯用之物。
伤口深浅杂乱,不似精准搏杀,反倒像失控泄愤般肆意劈砍而出。
倏然,他留意到两具尸身口鼻处沾着极细微的淡粉细末,痕迹浅淡,稍不留意便会彻底忽略。刚俯身想要细辨,千山瑶已然同步蹲下身,指尖抢先一刮沾取粉末,转手摊开掌心示于他眼前。
“梦魂散。”
“扰人心神、催生妄杀之念,这桩命案绝非互斗意外,乃是有人蓄意设计。”
楼昱朗看着她纤纤素指上的细碎粉末,片刻才开口发问:“依你看,是何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