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瑶轻抖指尖,将粉末尽数拂去,拍了拍衣上尘土缓缓起身:“眼下尚不好定论,江湖中擅用迷毒的门派不在少数,皆有嫌疑。”
楼昱朗缄默良久,忽而向她走近半步。千山瑶心底一紧,本能欲往后避让,却强撑着按捺住身形。
“千姑娘,”他目光沉沉锁着她,“你,不害怕?”
千山瑶微微一怔,转瞬眉眼染上一层凄楚,泫然欲泣:“我不怕。我眼见千家堡那么多族人都……”
楼昱朗没有再追问半句,心底对她的疑虑,反倒又重了几分。
出了义庄,他们的距离又恢复成他在前、她在后。
千山瑶看着他挺拔的背,心知他方才自己一番作为,他必定起疑,唇畔悄悄弯出一个弧度。
师兄给的木牌自袖间滚落掌心,她用力攥着,等待时机。
大半日过去了,这一“等”就直接回了山庄。
夕日倾颓,千山瑶本想告辞回清晖小苑,却被楼昱朗以星图尚未抄完为由留在了云泽榭。
楼昱朗拿着各路来往门派的名帖,看似一张一张细细盘点,目光却一直不着痕迹地凝在千山瑶脸上。
上午行这一遭,品枫山庄收留千家孤女的消息不胫而走,山庄行事向来低调,流言四起,反倒惹来不少江湖旁人窥探。
大会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几件事接二连三,过于蹊跷了。
千山瑶只安静低头磨墨、抄写星图,还是那副娴雅温顺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对尸体毫无反应、对药毒如数家珍的,判如两人。
雪球躺在她怀里缩成团,这些日子里已然与她成了伙伴,几乎快要易主。
“抄完了,给。”
话音刚落,千山瑶的手肘不慎碰落了笔,几乎是瞬间,她低头垂手接住。与此同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叮铃”一声,一块小小木牌自她袖间滚落,她飞速探手,以二指稳稳夹住,接连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雪球在她怀中睡得酣甜,黑豆似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纹丝未动。
“好身手,它倒是很喜欢你。”听起来不像是夸赞,倒像是发现了一处破绽。
“粗浅功夫,少庄主见笑。”千山瑶面不改色,晃了晃手里的木牌,“千家所剩的唯一东西,实在是意义非凡。”随即收于怀中。
“那姑娘可要收好。”楼昱朗抿了口茶,权当自己没看到那木牌的右下角,刻着一枚极小的鼠形图样。
入夜,楼昱朗躺在榻上,身旁的雪球沾了她的梨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叫人辗转。
今日之事桩桩件件,已绝非“孤女”二字可以解释了。
那木牌上的鼠形图样,分明来自于一个见不得光的江湖小派,里面多是鸡鸣狗盗之辈,没干成过什么大事——
鼠行门。
只是如此吗?
片刻后,他起身从窗边摘了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只灰鸽飞落在窗沿上。他面无表情地从书案上取了一截细笺,提笔写了几个字,卷好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
鸽子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清晖小苑中,千山瑶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鸽子划破夜空,往山谷深处飞去。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个紫色瓷瓶,她打开,捻了捻瓶口的淡粉细末,与白日那梦魂散,别无二致。
她笑了笑,将药粉尽数抖落,指尖将瓷瓶轻轻扣合、收起。
与师兄这波里应外合,楼昱朗——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