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领情就罢了,还引腾蛇八枭来杀我……少庄主若实在嫌弃这药,倒了便是。”
她冷哼一声,说完转身就走。
楼昱朗倏然将针取出来——银针在灯火下光亮如初。
“等等……”他急向前一步,待回过神,掌心已然覆上她肩头。惊觉自己唐突,喉间一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千山瑶停下脚步,二人就这么僵住,楼昱朗面上浮起少见的迟疑,搭在她肩头的手不觉收紧几分
她侧过面颊,眉峰微蹙,目光落在那只玉净的手上,轻声开口:“少庄主,你……”
察觉力道过重怕是伤了她,楼昱朗猛地松开了手。
“腾蛇八枭不是……”
千山瑶不等他解释,抬手揉了揉肩头,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疏离,未做停留,径直转身离去。
楼昱朗看着她僵挺背,眼底掠过一道极快的裂隙,像冰面上被石子砸了一记。他回头,将锅里的药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入口的刹那,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心微蹙。
“……谢谢。”
他捧着空碗喃喃,不知说给谁听。
自那天后,千山瑶连着几日没去云泽榭了。
这日巳时,楼昱朗如往常坐在书案前,反复揣触那块寒萤石——只有一处微小裂疵,隐在纵横的天然纹路里,没有大碍。
山下门派矛盾看着更像偶然突起,而走水事件,柳姨与青弦顺藤摸瓜揪出来个生面孔,那人承认了是腾蛇帮众,也承认了蓄意纵火,楼昱朗还想再问什么,他竟咬开齿间所藏剧毒……自尽了。
唯恐打草惊蛇,楼昱朗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暗中彻查山庄所有下人仆从,山庄内外守备尽数加派一倍,又趁着夜色连夜重新调整各处阵局,几番布置过后,心中才稍稍安定。
至此,唯腾蛇八枭案的凶手成谜,查来查去没什么头绪。
浓苦的枫露茶喝了一杯接一杯,他想提笔写点什么,一个点墨洇透了整卷尺素。手边几封书信他拿过来拆了,一页页翻的仔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檀儿送回来两次点心,原因都是千姑娘自称惊惧过度,身体不适,不宜食甜。
不知不觉,暮阳又西下。
晨起时沏了两盏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时,他愣了一下,现在那杯早就凉透,他始终没换。
“楼哥哥!”曦和走进来,楼昱朗的目光下意识顺着她往后看去。
曦和茫然回头,随即眼波一转,心下了然:“别看了,就我自己来的。”
楼昱朗偏过头,眼神落在一旁百无聊赖的雪球身上。曦和看着他这副难得的慌乱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努努嘴:“我给她送了个平安扣过去,说你让送的。”
“她收了吗?”
“我有说她是谁吗?”曦和眨眨眼,打趣道。
“曦和,别闹……”楼昱朗垂下眼,声音透着倦乏。
“反正她没还给我。”曦和的目光扫过桌上被退回来的两碟糕点,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唔,真好吃……其实我真不理解你们,明明有误会,明明都关心对方,为什么不告诉彼此。”
“就像这糕点,好吃就吃,有些话,想说就说。”她又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的糕点,送入口中。
楼昱朗脸上浮起一个苦笑,刚想开口——
一个僮仆急急奔来:“少庄主,不好了,山下……山下又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