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冷月浸衣,四下唯余孤凉。
千山瑶翻回清晖小苑时,曦和正在厅里面坐着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曦和?”还没来得及脱下夜行衣的千山瑶一怔。
“千姐姐,你去哪了?”曦和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肃冷。
“我……去看看那位千城瑶。”
“千姐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先不要轻举妄动。”曦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若一死,反倒坐实品枫山庄理亏心虚。”
千山瑶微微偏开脸庞,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般模样的曦和。
“我不是没怀疑过你,但你救过楼哥哥,他信你,我便也信。”曦和叹了口气,“我想说,楼哥哥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无论你是谁,有何目的……请你,莫要负了他。”
她说罢,又恢复了平时的明媚暖沐,只是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疲惫:
“千姐姐……你不会害楼哥哥、害品枫山庄,对吧。”
“我……”千山瑶想说“不会”,可这二字却如鲠在喉,死死卡住说不出来。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曦和出去了,为她关好了门。
屋里本来亮着三盏灯,她拿着火烛,一盏一盏把剩下十个全点亮。看着亮如白昼的屋子,手里的蜡滴落在虎口和掌心,竟不觉的疼。她猛的一攥,烛断火熄,徒留一手黏腻,似血一般。
转天,云泽榭里,楼昱朗告诉她,那千城瑶吃了寻常点心,全身出满红疹——是真正的千大小姐无疑。
千山瑶沉默了,她当时为了应对他背的答案,此时竟成了刺向他们的利刃。
“鼠行门、腾蛇帮、紫陌青门……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个云渺宗。”楼昱朗话音轻飘,字句间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自嘲与倦意。
“我总觉得,有一股暗处的势力在背后操纵。”他揉了揉眉心,“他们步步紧逼,目的明确,就是冲着山庄来的。”
千山瑶默默替他换了盏茶,却在见到那杯中的深褐茶汤时蹙了眉。她将那茶盏往自己跟前拢了拢:
“这么浓……你别喝了……”
话未说完,楼昱朗径自拿过去,一饮而尽。
搁下茶盏,他定定看着对面的人,神情凝重,千山瑶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垂了头。
“你背后,真的只有鼠行门,是么?”他忽然道。
“我……是……”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你想不想,成为真正的千山瑶?”楼昱朗看着她,忽然开口,“明天、将来、从此以后……都以千山瑶的身份活下去。”
“……什么意思?”
楼昱朗站起来,边走边说:“鼠行门阿偷,盗窃品枫山庄至宝洞天图不成,行藏败露,已被处决——”
道完最后一个字,他刚好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目光灼灼,似在念聘书一般:“品枫山庄楼昱朗,久慕朔安千家堡千二小姐,芳华毓秀、端庄莹静,愿以三媒六礼诚心求娶,别无二志——”
“能与千家堡结缘,是我品枫山庄高攀。”
千山瑶猛地抽回手,仿佛被他掌心滚烫温度灼到:“楼昱朗,你喝的是茶不是酒……你中邪了?”
他完全无视她的话,继续追问:“你愿不愿?”
“千城瑶就在山下,真正的千山瑶早已经死了。”她指尖微微收紧,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又往后退了半步,“更何况她认得你,你也认得她。”
“三年前我的确在朔安救过她,她当时为避嫌只称自己是千家堡的丫鬟。”他素日里温润的眸间陡然闪过一丝沉冷狠厉,“我有周全的法子,让她变成假的。”
“我已能预想到,大会上,必会有人用你的身份大做文章,借此向山庄发难。”他道,“这是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