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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第2页）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这一瞬对上，秦渊眼里没有情绪，那张脸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东西。

“快走，别磨蹭。”有个门人推搡了他一下，楼昱朗回过头去，步伐微乱，脊背却挺得很直，从容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秦渊看着他僵直的背，素来沉静的灰眸微微一动，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待他们走远，夜凭霜纵身掠起，径直奔向云泽榭。

所幸此处安然无恙，并未遭牵连。她一把捞起起窝中嬉闹正酣的雪球，小家伙懵懂不知变故，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夜凭霜咬了咬下唇，将雪球藏进怀中。随后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收妥所有亲手誊写的阵法星图。

临行之际，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一应陈设，她叹了口气，眸中掠过几分不舍，才转身离去。

演武场上，烟雾尚未散尽。紫陌青门的门徒将各派宗主围在当中，刀锋映着天光，无人敢动。被化去内力的人瘫坐在椅上，面色灰败。烟雾深处，隐隐传来厮杀声，是山庄后山的方向。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山道疾驰而来。衣袍猎猎，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落枫。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长袍，腰悬玉佩。他四十余岁，面相宽厚，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不像江湖人，倒像是朝堂上退下来的文官。身后跟着数十名劲装弟子，旗帜上绣着“靖岳”二字。

“靖岳盟的人！”有人惊呼。

另一侧，白衫素衣的队伍鱼贯而入，领头的青年公子着一身品蓝，生得清俊，一双桃花眼微弯，看谁都像含着三分笑意。他翻身下马，手中折扇一合，先冲高堂之上的楼氏夫妇作揖：“侄儿拜见姑父、姑母。”再朝场中众人微微颔首：

“洛北明玉堂，孟之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来迟了。”

“是玉面鬼医！”有人认出他来。

紫陌青门的门徒见状，阵脚微乱。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开始有序撤退。他们没有恋战，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被制住的门派一眼，仿佛这些人的性命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眼里。

烟雾渐渐散去。

演武场上狼藉一片，茶盏碎了一地，桌椅歪斜，血迹斑斑。楼清远站在高台之上，衣袍被剑气割破了几处，神色沉静。孟如娴立在他身侧，手中剑尖低垂，血珠沿着剑锋缓缓滑落。

宋天光走上前来，朝楼清远拱手：“楼庄主受惊了。靖岳盟来迟，还望见谅。”

楼清远回了一礼：“宋盟主客气。”

宋天光转身，面朝众人，声音沉稳：“今日之事，紫陌青门设局在先，品枫山庄亦是受害一方。各位宗主暂且安顿，伤势处理之后，再议后续。”

话音未落，巨鲸帮长老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内力恢复了几分，声音尖锐：“受害？品枫山庄收留妖女，引狼入室，才致今日之祸！那妖女在庄中数月，楼少庄主与她朝夕相处，岂会不知她的底细？

“正是！”有人附和，“楼少庄主方才在台上亲口承认，他早就知道那女子不是千山瑶！”

“如今他带着那妖女跑了，品枫山庄必须给个交代！”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楼清远没有说话，孟如娴攥紧了剑柄。

宋天光抬手压了压，待声音稍歇，缓缓开口：“各位稍安勿躁。楼少庄主血气方刚，被妖女一时迷惑，也未可知。”他顿了顿，“年轻人，谁没有犯过错？当务之急是追查紫陌青门的巢穴，而非追究品枫山庄的责任。”

有人不服：“宋盟主，你这是在替楼家开脱？”

宋天光微微一笑：“非也。楼庄主夫妇尚在此处，他们若真有勾结紫陌青门之心，又怎会让自己身陷险境？各位宗主被化去内力，命悬一线，是品枫山庄的人挡在前面，也是靖岳盟和明玉堂赶来解围。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他转过头，看向楼清远：“楼庄主，事已至此，山庄已不宜久留。若不嫌弃，请庄主与夫人移步靖岳盟，暂作休整。紫陌青门的事，我们需从长计议。”

楼清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宋盟主盛情，却之不恭。”孟如娴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收回鞘中。

孟之舟站在人群之外，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目光从宋天光身上移开，又落到庄主夫妇二人脸上，没有说话。

宋天光又走向云渺宗一行人，对千城瑶温声道：“千姑娘，千家堡惨案，你是唯一的活口。紫陌青门尚未伏诛，你一个人在外恐有闪失。若不嫌弃，也请移步靖岳盟，我们必会好生招待。”

千城瑶还未开口，孟之舟已走上前来，笑吟吟道：“千姑娘与云渺宗同行多日，想来也累了。靖岳盟路途遥远，不如先在明玉堂歇几日，我派人护送，绝无闪失。千姑娘意下如何？”

千城瑶怔住了，云渺宗宗主眉头微皱，宋天光却抬手制止了他，微微一笑：“孟三公子生性风流，千姑娘年轻貌美，公子想近水楼台，也是人之常情。千姑娘若愿意去明玉堂，便去。若不愿意，靖岳盟的门随时为姑娘敞开。”

孟之舟折扇一合，朝宋天光拱手：“多谢宋盟主。”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千城瑶攥紧袖口，低头轻声道：“我……去明玉堂。”

宋天光安排弟子护送各派下山。楼清远和孟如娴走在靖岳盟的队伍中，步履从容。孟之舟走在最后，临上马前，回望了一眼山庄深处。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风卷残花，落满空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