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镜裂（第1页）

曦和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在楼昱朗脸上看见“茫然”这种神色。

她望着楼昱朗抬起右手，反复转动手腕，本已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渗出血迹。一丝痛感掠过，他眉尖微蹙，目光落向溪流尽头。

半晌，他又把目光移到曦和几人身上，来来回回，不知是在确认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

“楼……楼哥哥，你说两句话，你别吓我……”曦和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楼昱朗放下手，挣扎着从草地上站起来，怔怔地看着那竹筏，道：“她什么时候找的你们？”

曦和先是一怔，方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何人，心头一酸，低声道：“……三天前。还杀了两个紫陌青门的，救了我们。”

“她还告诉我们，品枫山庄已经无虞……青弦悄悄回去看过，孟三哥哥在……”曦和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簌簌坠下，“大家、大家……好些人，都还活着……”

楼昱朗脸颊瞬时涨红，阵阵剧咳袭来。曦和快步上前扶住他，轻轻替他抚背，指尖甫一触到他后背，隔着衣衫，也被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一惊。

“楼哥哥，你……你又烧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呼吸渐渐平稳，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曦和掌心传来的暖意，令他脱离迷蒙，周遭光景终于变得真切。他重新环顾四周——衔月剑、清溪、竹筏、曦和、柳姨、青弦、雪球，甚至山庄……这次，她非但未曾欺骗自己，更是早早为他筹谋好了一切退路。

他全懂了。

再一睁眼，眸底恢复了些许清明——

“回山庄。”他道，语气复归从容沉静，气度俨然。

“嗯！”曦和用力点头，笑意重现。

他们都没觉察，方才就在不远处，有一道目光落在楼昱朗身上，停了许久。

时光退回至一个时辰前。

楼昱朗倒在竹筏上顺着水流漂走，夜凭霜悄悄跟在其后，一路相护，直到他被柳姨救起、安然苏醒，她悬着的心才落地。

她静静看着他坐起身、转动手腕。在他目光即将落到自己的藏身之处时，才转身快步遁走。

心底漾开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生平第一次觉得，救人比杀人痛快。

更何况，救的是楼昱朗。

她几乎是哼着歌回的紫陌青门，不知名的小调子，忘了是谁给她唱过，总之欢快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之人。

紫陌青门内，夏恨秋屋外，两具尸体齐齐躺着。秦渊单手负在身后，立在一旁。见她归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身子，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这般明媚灿烂的笑容，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

紫陌青门，从来容不下这样干净的笑容。

夜凭霜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正是前几日浮岚谷中，她为救下青弦几人，亲手斩杀的两名同门。

“师兄……”

滴答的落声打乱了她的话语。她伸手拉住秦渊背在身后的手，暗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指尖滑落，滴在她的手心，再重重砸落在地。

“对不起……还是连累了你。”她眉心紧蹙，满心自责，眼底也藏着几分怒意，“每次都这样……只罚我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