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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阎罗（第3页）

智清大师趁着她这片刻失神，抬手点了她背上几处大穴，封了她的内力。陡然脱力，夜凭霜的刀“铛”一声撞击在地，剧痛重新席卷全身，刺骨难忍，她身形一软，猛然下坠——

落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里，久违的清冽檀香，猝不及防地裹住了她满身血腥与戾气。

周遭还剩下的江湖众人见她失了战力，立刻纷纷提械重新围攻，想了结所谓“祸根”。

楼昱朗一手揽着神志不清的她，另一手剑身横挡，稳稳将所有人隔绝在侧，气场沉冷，不容置喙。

他神色坚定，字字铿锵：“白日阎罗今日失控成魔，皆因我而起，所有因果罪责，我一力承担。灭门案疑点重重，大会真相尚未水落石出，岂能随意私刑夺命？何况洞天图仍在她手中，紫陌青门背后暗藏滔天阴谋，唯有留她性命，才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凶，还江湖一个太平。”

智清大师见状，当即出面主持公道，压下群情激愤。楼昱朗顺势立下承诺，主动接管处置权，由他亲自押解夜凭霜前往靖岳盟，接受宗门公正审判，彻查全部真相，挖出幕后黑手，后续所有事端、所有后果，皆由他一人全权扛起，绝不推诿、牵连旁人。

众人忌惮品枫山庄残余势力，又碍于智清大师情面，再加上心中贪着洞天图，只得暂且作罢。

楼昱朗拾起她的兵刃行囊，又往那焚寂的灰堆上看了一眼，眸光微冷。随即将她打横抱起，直直穿过人群，所行之处，众人纵使咬牙不甘，却还是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智清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低低道了句“阿弥陀佛”，便随他一道离去。

楼昱朗抱着她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怀中人额前冷汗涔涔，脸上还挂着未干涸的血珠，唇畔至脖颈两道醒目红痕摄人心魄，双眸紧闭似在忍受滔天痛楚。她体身上忽冷忽热，刚才握着寒刃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同方才那个杀人无形的魔女，判若两人。

脑海里无意中浮现了上次抱她的场景，那还是墨竹林里，她替他挡下一掌的时候。

夏恨秋那句“霜儿身上的伤，可有一处假的”轰然在他耳侧响起。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脚步加快，只想她快些安然……好让自己问个清楚明白。

沿路行人纷纷侧目，都想一睹这位声名可怖的女魔头模样。楼昱朗不动声色，将她的脸轻按向自己胸口，抬手挡去余下半边面容，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众目睽睽之下，楼昱朗抱着她回了客栈。不多时，霁月公子护着白日阎罗下山的消息便流传开来。

“表哥，我没出去都听见外头的风言风语，你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真令人佩服。”屋里，孟之舟的目光落在楼昱朗怀里的夜凭霜身上，他折扇一收，忍不住侧目，“呦，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白日阎罗？”

“她叫夜凭霜。”楼昱朗把她放在床上，一字一顿，全不理会孟之舟语气里的揶揄。

曦和与师父在山庄里操持事宜，孟之舟执意要跟着，说要“一睹白日阎罗芳容”，楼昱朗知他洛北明玉堂医毒双绝，孟之舟本人亦有“玉面鬼医”的名号，江湖闻名，也没拦着，由他跟来。

现下，倒真派上用场了。

“之舟，请你看看她。”

楼昱朗从小到大张嘴求人的时候一个手指头数得过来，他本想好好拿这事寻个乐子，但见他眼里的郑重与肃然，终是收了笑脸，认真起来。

手指搭上脉搏片刻，孟之舟的神色愈发凝重。随后，他又看了看夜凭霜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几乎都已愈合，速度极快远非常人能及。

收了折扇，他心下了然。

“表哥，这位夜姑娘，是百毒不侵之体。不过不是天生，是邪术练出来的。”

“她体内的也不像毒，更像是以这种特殊血液为食的逆咒，这种秘术我在古书上见过。中咒之人平素如常，唯在月圆之夜会倒转经脉、真气流窜，先似寒冰刺体、再如烈火烧灼，最后让人生出锥心蚀骨之痛，故而得名——月蚀骨。”

“怎么解？”

“无药可解。”孟之舟摇了摇头，再看向楼昱朗，“这痛楚最后会蚕食人的心智……唯有杀意，方能缓痛。”

楼昱朗定定看着床榻上苍白的人影，攥紧双拳，指节失了血色，才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