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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身世疑云（第2页）

夜凭霜将蝉翼薄刃拢入袖中时察觉，这柄伴她多年的薄刃，此刻触在掌心，冰冷的寒意竟比往日更甚。

她举步跟上，只觉暑气渐长，周遭蝉鸣四起，无端惹人心烦。

七月天气最是无常，方才还是万里晴空，午后，浓云便层层叠叠压了下来。

“要下雨了，找个地方避一避。”楼昱朗走在前，并未等她回应，径直驱着老马，走入不远处一座荒废多年的土地庙。

破庙内，楼昱朗靠着门口，夜凭霜缩在神像旁，他抬眼望门外的雨帘，她看着他。

大会上被她利刃洞穿的刀伤虽已愈合，可遭囚期间延误医治，终究落下了旧患。他抬手轻揉心口旧伤，夜凭霜望着这一幕，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楼……”他的名字呼之欲出，可她还是咽了下去。

那一刀有多疼？现在怎么样？她不敢问，她没资格。她垂下眸，指尖搓着衣摆，有些不知所措。

骤雨敲打着破败庙檐，淅淅沥沥的声响里，光阴悄无声息淌过。

她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看着看着，忽闻他开口:

“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救我？”他缓缓回头。

“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对上他的目光。

这些话他在他心底藏了不知多少昼夜，孟之舟一走，他酝酿了两天，此刻终于才终于问出来。

夜凭霜始料未及，搓着衣摆的力道越来越重，搓得指尖发白。

“楼昱朗，你别问了。”一声轻叹落定，她努力平复语气，片刻后忽然抬眼，“那你呢？睚眦山直接把我交予他们便是，何必非要亲自蹚这浑水？”

“夜凭霜。”他看着她，眸光敛动，“你也别问了。”

破庙里重归寂静，只闻檐角冷雨簌簌。

雨势汹涌，连绵不绝，全无止歇之势，不知几许时辰已过。

楼昱朗始终斜倚门边，此前诸事在心头辗转翻涌，忽闻身侧传来“咚”一声轻响，思绪骤然被打断，转头看去，她倒在神像边的草堆上，团成一团。

他轻步移过去查看，却见她神色安然，呼吸绵长匀畅——竟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楼昱朗不由得失笑，旋即解下外衫，盖在她身上。最后他干脆在她身旁坐下，将门外裹挟着些许湿寒的风尽数挡去。看着身侧蜷卧的人影，眼底不自觉漫开一抹柔色。

夜凭霜翻了个身，将他浸着檀香气息的外衫裹紧，睡得更沉了。

“娘亲……回来……念儿乖……”

“不跟小姨走……不去……不去……”

梦呓断断续续飘来，带着哭腔，似孩童般的呢喃，声音虽轻，却在这万籁俱寂中被楼昱朗听了个一清二楚。

“娘亲”“念儿”“小姨”……他在心底反复回味，眸中凝起几分思索。这时，夜凭霜虽双目紧闭，却眉头骤锁、攥着他那外衫挣扎起来，他俯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一下、两下……像在哄一个被梦魇住的孩子，良久，夜凭霜的手松开，呼吸平复，似乎睡得更香了。

雨不知何时停的。

夜凭霜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天色已沉了。

脑子还昏沉朦胧，周身暖意融融，睡得格外舒坦。她顺势伸了个懒腰，挥出的拳头却直直撞上了旁人的腿。

“醒了？”楼昱朗的俊脸垂在她眼前大约一尺的位置。

彻底清醒，她猛地坐起，结果额头又撞到了他的下颌。

这猝不及防的相撞让楼昱朗咬伤了舌头，二人一个捂着嘴、一个捂着头，画面似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好笑。

“夜凭霜……你究竟，是怎么到紫陌青门这个位置上的……”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随即被他尽数吞下。他抬手，用掌根拭去去嘴角渗出来的点点殷红。